第78章 岳昭容
又过去八日,眼看着天儿越来越热,先前陛下命慎刑司查处了御膳房上下,一拨人就此再没了命,但下一波人又顶上,眼看着就像压根没出过事一般。这其中的凶险约莫就只有几个侥幸逃过的宫人知晓了。
张牧去走了一遭慎刑司,瞧见那里面的血腥手段,吓得近乎瘫软了,但好在没拿他性命,只是随着旁人一道打了二十杖,好歹也算完整地出了慎刑司。
本以为此遭帮了珍淑仪娘娘一回,能留得一条小命就算不错了,没曾想回了御膳房还被新管事提拔,话里话外是念着他衷心。他心里一盘算,陛下那是什么人物,宫里难能有瞒过他的事,只怕他帮着娘娘做事早就被知晓了。
但陛下又不杀他,还点他衷心,这是要他继续为珍淑仪娘娘效力呢。
如今过了陛下的明面儿,他就不必再小心翼翼地行事了。
张牧怎么想的兰妩尚且不知,倒是兰妩自己朝楚明衡坦白了她干的事,知道楚明衡不会罚她,借着前朝出的事又趁着这机会往内府去打听一个人。
这事儿她是叫莲溪去做的,莲溪跟她最久,也聪明,让莲溪去打听人她也放心。
只不过打听了两回都没半点消息,一来是兰妩所说的那女人的特征太寻常了,二来就是宫里上下这么多人,一时半会儿是真没法把人给兰妩找出来。
莲溪来报了没消息后兰妩就只是坐着摆了摆手,说先作罢,过些日子再去内府着人问问。
“是,娘娘。”莲溪就这一点特别好,不会多问,有分寸。
门口进来了一人,端着冰碗小心奉上。
连翘笑笑说:“娘娘,这是御膳房那边刚送来的,怕天儿热了坏了味道,食盒里还摆了冰一并送来的。”
兰妩瞧了一眼,是她爱喝的牛乳杏仁饮。
她伸手去拿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舀着碗里的东西,轻慢着声儿嘀咕:“我还敢喝么……”
这段时日楚明衡忙着没功夫管她,她也不由得放松了警惕,刚好宫里新进的水货正鲜,她贪了些口食之欲,多吃了几个虾蟹,夜里闹肚痛,被楚明衡寒着脸一问,支支吾吾地就交待了清楚。
楚明衡偏说是宫人没看好她,阖宫上下都要拉去挨板子。
她自认一人做事一人当,梗着脖子硬生生应了楚明衡的那一句要罚。
楚明衡别有深意地看她,说了声好,没再让人拉宫人下去挨板子,倒是罚了些月俸。
兰妩颇有些战战兢兢,还没等楚明衡真要罚她她就泫然欲泣地扯着袖子不干了。
她这态度让楚明衡笑了笑。
“都是罚月俸,凭什么嫔妾就是要挨打——陛下罚罚嫔妾的月俸就好了,大不了、大不了您多罚些……”
“嫔妾方才已经受了教训了,您就不能和善些,偏要做坏人…就欺负嫔妾——”
他好整以暇地倚在黄花梨木椅上,就这么看着兰妩胡搅蛮缠。
兰妩说到一半,没瞧见他说话,心念一转,又挡挡脸,挡住了粉白的小脸,自以为楚明衡看不见她的小把戏,又道:
“嫔妾没吃过那些东西,就是喜欢吃嘛,您教了嫔妾一回,嫔妾下次就知道不多吃了。”
楚明衡只问她一句,问她肚子还疼不疼。
见她摇头就慢慢起身,动作斯文地把她按在怀里,扒了裤子还是落了一下。
“没拦着你吃东西,只是你知道你这身子是个什么情况,药还吃着呢,吃东西也没个度,下回再跟朕喊疼,朕不打你,直接将你宫里的人都拉去那院子里打,打完了给你换一批人,他们就是跟着你心野了,不知规劝你。”
兰妩一咬牙,狠心推他一下,翻过身往榻上背过他去。
“没你这样的,打了人还威胁。都说知道错了,你还要说我!”
半晌没听见声儿,扭过头却见楚明衡又坐回椅上,闭眸捏着眉心,一副疲倦歇神的模样。
她看着,欲言又止,心知近日他为了三洲渠堰的事情劳费心神,今日也是抽空来教训她。
看着看着,不由得坐起身,悄声挪到了榻边,伸手去抓楚明衡的衣裳。
温声轻轻道:“陛下上榻睡觉吧,嫔妾、嫔妾往后都不这样了……”
说完,她看见楚明衡松了手,睁开眼眸定定地瞧她,眼眸含笑,起身压过去,捏着兰妩的下巴尖就落下了一个吻。
“阿妩怎么这么乖,真让朕觉得…朕真不是个东西。”
声音轻轻落下,他又吻了吻兰妩的眉心和脸蛋,对上她呆愣不解的眼眸,心里热得几乎要发烫了,怎么看都看不够兰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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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些,兰妩脸有点热,再看着这一碗冰饮,往前推了推,说:“不吃了,你们拿下去分了吧。”
连翘也想到之前兰妩吃伤了肚腹,闻言也就不再劝,带着东西下去了。
这时殿门外走进来一人,躬身回禀:“娘娘,岳昭容来了。”
兰妩眼皮一跳,下意识往殿门口看去,皱皱眉。
岳家的事不知查的怎么样了,过去十来日了,想来也该有结果,但是在这种紧要关头,岳昭容来找她,该不会是想要她去吹枕边风吧?
兰妩暗自想想,又觉得好笑,怎么可能这么看得起她。
“把她请到正殿上。”
兰妩叫莲溪帮她理了理发髻才出去。
一看见岳昭容,她当即一惊。
上回在空山园看见岳昭容的时候她虽说整个人瞧着淡淡的,或许因为无事烦扰,显得格外有精神,面色也不错,但是现在……
兰妩瞧着她活像是进了一遭大狱,不止是脸色苍白无神采,就连身形也消瘦了许多,整个人显露出一副病容,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她犹豫着缓步上前,收起目光,正准备给她行礼。
“给岳昭容请……”安——
她话未说完,反看见岳昭容弯弯膝盖就要给她跪下去,当即心头一跳,赶忙先一步把她扶稳了坐下。
得了,这架势,还真是来求她去给楚明衡吹枕边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