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求人
兰妩面上强行挂起一点笑容来，跟她打着马虎眼：“昭容娘娘是近日身子疲乏，可要叫你身边的宫人好好照看你的身体。”
说着话的功夫她便看见岳昭容那面上更是勉强，眼睛里噙着眼泪就要滚出来了，但是当着一众宫人的面，又强行止住。
她双目显得有些无神，低头喃声说了一句是。
“连翘，你去催催小厨房，让他们做点前日我吃的那个…荷花酥，叫昭容娘娘也尝尝漪兰殿的点心。”
兰妩说着，对身后的连翘眨了眨眼，示意她赶紧把人都带出去。
连翘跟了她这么一段时日，也明白了如今这情况，当即就应了一声是，连带着殿中的几个宫人一起出了殿门。岳昭容身边的宫女也退了出去，只不过殿门尚还是开着的，如若连殿门都关上了，那可就太明显了。
殿中只剩下了她们两人，兰妩也明显知道她的来意，但又没有主动开口，想知道岳昭容是要让她怎么帮，事关朝事，她可不敢在楚明衡耳边多说。
如果岳昭容张口就要她去求楚明衡放过岳家，那她还是尽早回去准备事情了结吧，她一个小小淑仪，不过是得宠了些，真要去求了楚明衡，那可真是平白惹得一身腥，更何况，岳家又和她没关系，她是疯了才会去帮她这个忙。
想到这儿，兰妩下意识谨慎地看看岳昭容，上一世她在临死之际岳昭容帮她说过话，虽也没什么用处，但她也记她这个情。
只不过一码归一码，这个情也没多大，要她做大事她可不干。
两人都没有说话，殿中静悄悄的。
倒是岳昭容，好容易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刚一抬眼，瞧见兰妩的目光，不由得泄了一口气，心道：她还真是心里想什么就摆在面上了。
这宫里的嫔妃，个个算计来算计去的，陛下偏遇见了兰妩这么个心思浅的姑娘，难怪会这么喜欢……
难怪会这么喜欢啊。
她心里叹了口气，提起精神道：“想来妹妹也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说实话，求到你跟前来我已实在是没办法……”
“陛下如今将我的族人都下了大狱，那大狱每日的刑罚加着，我父亲母亲年纪都大了，哪能受得了那样的苦楚。”
想来是已经哭够了，岳昭容如今的面上没有掉下眼泪，她捏紧手，想着家中年幼的弟妹，偌大一个家族，此遭都成了罪人，生死仅凭龙椅上坐着的那一位。
“我父亲是有些贪财了些，可这么大的事他是万万不可能有胆子做下的，我求着去见陛下，去找人帮着说话，但人人皆避我如鼠蛇，陛下也不肯见我……”
她抬起头，盯着兰妩，眼中藏着仅存的一抹希冀：“兰妩，我求求你，你帮帮我，帮帮我吧——”
“也无需你帮岳家说什么好话，只是、只是让我见见陛下就好了，我自去说，是生是死，也求着陛下能给个准话，不叫我这颗心悬在半空，夜夜忧思……”
她眼眸略有些失神，随即站起身，退开椅子，直直朝着兰妩跪了下来。
兰妩正思量着这事儿能不能帮，见她这样，赶忙上前去把她拉起来，不料岳昭容就不起。
她话语间有些疲惫和希冀，像是只存了一丝盼头在兰妩身上，若兰妩不答应，她这点盼头也就没了。
“我知道我来求你实在是无耻，我们从未有过交集，我就这样突然过来求你帮忙，但若是你能帮我，我——不止是我，我岳氏满门都承你这个情，日后你莫说叫我去做什么，叫我帮你杀人我都会答应你。”
这、这说什么呢？
兰妩满面惊色，急忙朝着岳昭容摆手摇头，最后一闭眼：“你先起来，起来说话。”
这次岳昭容犹豫一下，还是起来了。
朝廷上的事即便是楚明衡隔三岔五地过来见她也没和她说过一丁半点，但见岳昭容这么心忧着急，兰妩也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
如果只是叫楚明衡见一见岳昭容，或许也不是不可以，但楚明衡当真会见她么？
而且，她去和楚明衡说了这件事，楚明衡一准知道是岳昭容来找她的。
她摸不准楚明衡会不会生气，但她去吹吹枕边风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不用你帮我杀人，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同陛下说，可陛下见不见你我不知道。”
她说的是实话，万一楚明衡不见岳昭容，那也不能怪她了。
只见岳昭容连连点头，眼中终于藏着一抹安心，她眼眶红了，看着兰妩，哑声道了谢：“方才我与你说的并非玩笑，今日你帮我这个忙，岳家承你的情，你日后叫我做什么，我便帮你。”
兰妩抿了抿唇，朝她轻轻摇头：“我帮你是因为……”
话未尽，兰妩收住话头，她总不能说因为上辈子岳昭容帮她说过话吧，话锋一转，继续说：“是因为我怜你忧心家人，我没有父母兄弟，这才想帮你说句话。”
说了话，兰妩又有些不大自在，与她说了些别的，最后让她先回宫去。
此时俨然已经是大下午了，约莫将有一个时辰就该用晚膳。
兰妩暗自琢磨着该怎么和楚明衡吹枕头风，算起来这辈子也是头一回做这种事，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忐忑。
想她之前看那些话本子里吹枕头风的都是妖精人物，不是好人，如今她也要做一回“妖精”了。
岳昭容往漪兰殿去了一趟，待了许久才回自己宫里，后宫众人有目共睹，心说莫不是这岳昭容连脸都不要了，要去漪兰殿求一个乐女出身的嫔妃帮忙。
究竟是怎么回事还得看看接下来陛下的反应。
夜里，楚明衡还是来了漪兰殿。
兰妩刚沐浴洗漱完躺床上，正望着头顶帘帐出神，听见耳畔的脚步声沉沉，侧过头就瞧见楚明衡正进了殿，已然站在那架子前脱了外袍。
他偏过头看一眼兰妩，那眼神漫不经心中又透着一丝淡淡探究，似乎什么都知道了，正等着看兰妩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