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枕头风
兰妩与他对上了视线,略显迟疑,随即下榻去帮他解衣,面上飘忽着问:“陛下今日回来好早,可是不忙了?”
楚明衡幽幽打量着她,何时曾见着她这么伺候过他,平日只有他帮她解衣的份儿。
他淡淡嗯了一声,看见兰妩低下去的脑袋,她的长发披散在脑后,柔顺地贴着她纤瘦的脊背,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招人眼。
只是兰妩没伺候过人,连解楚明衡的腰带都笨手笨脚。
眼看着要把她自己忙热了,楚明衡伸手扣着她的手腕:“别瞎忙活了,去床上等朕。”
兰妩手指一顿,扯住了他的腰带,换来楚明衡嘴角噙起的浅笑。
他捏捏兰妩的脸蛋,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唇:“去吧。”
兰妩重新倒回了床上,翻过身去,从枕头底下慢慢掏出了一个扳指。
那日她将扳指还给楚明衡,楚明衡却说不要了,让她自己戴着玩儿。
她哪里敢随便玩这东西,便叫人拿了个宝盒把扳指装了进去。
如今再打开,却是头一次仔细看这枚扳指。
金嵌翡玉,是极为简单的样式,一圈上也没编出纹路,那翡玉是极好的料子,浓绿通透,无一丝杂色,就是圈口太大,只堪堪能戴上她的大拇指。
兰妩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金带玉,显尊贵与地位,约莫人要沉稳些带着才合时宜,但她瞧着么……戴她手上也好看。
轻轻捏着扳指往拇指上戴进去,将手背摊开摆在眼前仔细瞧了瞧,随后又翻了个身正对着头顶的彩画,越看这扳指越欢喜。
不不不,都这时候了,她该想着怎么和楚明衡说岳昭容的事才对,怎么还美过头了。
兰妩拍了拍脸,又小心翼翼地把扳指收起来,塞回床边枕下。
不就是吹枕边风吗,她会着呢。
又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熟悉的脚步声进殿。
兰妩从床上爬起来,眼睛跟着楚明衡的身影转着,但又一句话都没有说。
“今日做了些什么。”楚明衡侧眸瞧了一眼平日兰妩爱躺着的美人椅,通常那边会摆一本兰妩看的话本子,今日却没瞧见。
“睡觉、用膳、插花、练字……”兰妩掰着指头给他一个个念着,也不见他面上露出一点不耐的神色,于是偷摸着加了些别的进去,“下棋、泡茶、绣花……”
楚明衡听着,轻轻扬起声,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他朝着床榻的方向走近,没急着灭烛火,上榻后便把兰妩往自己身上抱着,好有意思地重复她的话:“下棋泡茶绣花,这里面你会哪个。”
兰妩一怔,坐起来,目露不善地看他,仿佛他再多说一句实话,她就要不理人了。
“阿妩自然什么都会。”楚明衡笑笑,哄着人高兴,“改明日给朕绣个荷包。”
兰妩略一犹豫,她女红不好啊,绣荷包能招人笑话的。
“宫里绣娘绣的好,嫔妾比不上她们。”
楚明衡用额头抵了抵她的额,笑说着:“术业有专攻,你和她们比什么,何况,朕就想要你绣的。”
那可好啊,拿了她的荷包,那她可就要开始吹枕头风了。
兰妩眨了眨眼,胳膊揽上去,把脸蛋贴在楚明衡的颈侧,长长的眼睫在她眼下打出阴影,她贴着楚明衡,脸颊柔软的肉都被轻轻压着,说话惹人怜爱。
“那嫔妾给陛下绣龙,好不好?”说话的人反倒先兴奋了起来,脑子里都开始琢磨着要选什么料子了。
“绣什么都好,你就是绣一朵花儿,朕都喜欢。”
兰妩眼睛弯了弯,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唔了一声:“下午的时候,岳昭容来找嫔妾,给嫔妾带来了许多花呢。”
她宫里的人隔几日就去御花园摘花,这次岳昭容来的时候顺道也给她带了些花来,这倒比送旁的东西的效果好一些,那些花如今正摆在正殿内呢。
“朕知道,她来了你宫里。”岳家的事正闹着,岳氏见不到他的面,转而跑去找兰妩,他虽然意外,却也不觉得有何奇怪。
反倒是兰妩竟乐意帮她,这才稀奇了。
“嫔妾知道后宫不得干政,只是岳昭容说她忧心家人安危,这才来找嫔妾…嫔妾没有父母亲人,看她那样有些、或许是有些羡慕吧……”
兰妩也说不准是什么感觉,她自幼在宫中乐坊长大,乐坊姐妹众多,有好的自然也有坏的,年纪小的时候就被拘着记下宫里的规矩,自然是没怎么觉得快乐的。
所以她才会喜欢上楚明衡,因为楚明衡是唯一一个愿意宠着她的人,虽然上辈子他的规矩更多,最开始也凶,她又怕又不得不抓住机会往上爬。但后来他给她办生辰宴,对她偏宠,嘴上说只要她敢做坏事就不要她了,等她真要做的时候又把她困着,教训了她又转而自己去做那个坏人,替她把事情处理干净。
他一出手就是要人命,久而久之,嫔妃们都看得出来陛下待她不一样。
这就更要命了。
等嫔妃们反应过来,她才是那个最有威胁的,毕竟当时还没有皇长子出世,像她这样的宠妃,迟早会怀上孩子。
想到这儿,她唉声叹气,看向楚明衡的眼中多了几分埋怨。
他把她护得和朵花儿似的,还不如让她成为一个人见人惧的嫔妃呢。
思绪回笼,兰妩轻咳一声,说回正题上:“岳昭容说她只是想求见陛下一面,让我传个话,我想着传话而已,陛下应不应是陛下的事,这应该是不算干政吧?”
说罢,兰妩抬起头,眼巴巴望着楚明衡。
楚明衡捏捏她的下巴尖,轻声训她:“今日她找你,明日再来个何昭容陈昭容杨昭容求到你面前,你也要应了不成。”
“长此以往下去,你可成了后宫里的小皇帝了。”
兰妩怔了怔,反应过来迅速愤愤地去咬他的下巴,说:“你哪儿来那么多昭容!我还不是昭容呢!”
楚明衡被咬了一下,却是笑了起来,抱着怀里的兰妩偏倒压在榻上,颇有些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你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