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就要跑
丽妃赶紧噤声，心知自己是一时冲动口不择言了，当即跪下，垂首求饶。
楚明衡没搭理人。
倒是兰妩，这时候又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她倒是把楚明衡的脾气摸得清楚，知道这时候不该说什么。
“你又往哪儿跑。”
楚明衡发现她松了手躲着，更是差点气笑了，若不是现在场合不对，他能让兰妩后悔动这一下。
兰妩立马警觉起来，轻轻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没跑…陛下别气……”
她哪里就是要跑了，楚明衡不分青红皂白，还乱发脾气。
楚明衡眸子垂下，斜斜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反手就把兰妩拉到了跟前，稍一用力按在座椅上。
“来人，把这东西拿远些。”
他说的是地上被烧过的衣裳，衣裳没烧尽，火也早已经灭了，只不过殿中弥漫着一股焦味，即便是殿内燃着熏香都没挡住这味道。
几个宫人赶紧上前把衣裳拿远了。
楚明衡抬脚坐在了兰妩身旁的座椅上，眸光一扫，瞧见了丽妃身侧跪着的宫女。
说是宫女，却也不像宫女，只不过穿着宫女服，发髻上却梳得漂亮。
“你来，把这件事完完整整说清楚。”
楚明衡一点就点到了盼兮的头上。
丽妃心头一喜，下意识去看兰妩。
只不过从她的视线看去，兰妩正好被陛下挡着，她也就看不见兰妩的表情。
陛下是随便喊上盼兮来回话的吗？如若不是，那是不是说明他对盼兮也有几分印象——也是了，上次在御前，盼兮就露过面了，陛下表面上不动声色，说不准就觉得盼兮好看呢？
盼兮闻言，跪下磕了个头，随后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她不怯懦，也不高傲，就像是在陈述事实，将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可她说得太多了。
丽妃在一侧越听越是察觉不对。
她脑袋上不由得生出了薄汗，一直在暗暗给盼兮使眼色，奈何盼兮一板一眼答得正起劲儿，丝毫没有注意到她。
眼看着盼兮就要说那裙子是她知道原是兰妩的还要故意留下来赏给她穿的事上，丽妃忽然低低泣声，拿出手帕擦起面上好不容易滚下来的眼泪。
“陛下，都是臣妾的错，臣妾千错万错不该任由宫人拿错了珍妹妹的衣裳。”
“可衣裳已经是臣妾穿过的了，臣妾想着珍妹妹千娇万宠，定然不乐意了，臣妾更不敢穿着这衣裳给珍妹妹看，所以才叫宫人拿下去收起来。”
“可这宫女一时间听岔了，以为是臣妾把衣裳赏她了。”
“珍妹妹一过来，闹了个误会，可不就发脾气要烧臣妾的景华殿吗。”
丽妃句句说得可怜，低着头，一副不堪受辱的模样：“都是臣妾的错。”
兰妩看得有些好笑。
她虽然觉得楚明衡肯定是要偏心她，自然也是要信她的，但她哪能由着丽妃就这样污了她的名声——她本来名声就不怎么好，丽妃还敢诬蔑她。
一道更为委屈和难过的泣声自楚明衡身后侧边响起，带着轻轻的抽噎与呜咽，缓缓反驳丽妃道：
“丽妃姐姐就是厌恶臣妾也不能、不能欺君啊……”
“臣妾下午就派人去查清衣裳去了哪儿，日暮之时才见着有宫人来回禀。”
“丽妃姐姐就是喜欢那衣裳，也不能拿了臣妾的不还啊，就是穿过了，臣妾也不计较，就如丽妃姐姐说的，臣妾哪里见过什么好东西……”
兰妩伸手抹抹眼泪，随后又很快泪眼模糊地看不清眼前。
楚明衡要伸手给她抹泪，被她不经意地迅速躲开，偏要把这一场戏演足了。
美人垂泪，自是要引人心疼的，即便兰妩不占理，这般哭着都叫人不舍说她半句，更别提兰妩没做错什么大事。
“再者，丽妃姐姐将臣妾的衣裳说赏人就赏人了，将、将臣妾置于何地……还在这里胡诌说是闹了误会？”
兰妩擦着面上的眼泪，红着眼眸一头撞进楚明衡怀里，喊他：“陛下——哪里有什么误会？她就是看不起臣妾，这才欺侮臣妾……”
“丹杉姑姑说臣妾的脸面也是陛下的脸面，臣妾这才过来讨公道，丽妃姐姐她看不起臣妾，也看不起陛下呜呜呜——”
兰妩哭得眼睫都沾了泪水，浓密又黑翘的长睫眨在一起，水盈盈，惹人怜。
最后再抬起头看一眼楚明衡的脸色，伸出手指，怯怯指着丽妃，略高声地重复最后一句：“陛下，她看不起您——”
“臣妾没有！”丽妃整张脸都吓白了，哆嗦着上前要一把拍开兰妩的手，可兰妩躲得快，立马又缩回楚明衡怀里去了。
丽妃气得牙痒痒，心说一句贱人惯会用些狐媚手段。
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丽妃膝行着跪到楚明衡面前，急忙辩解：“臣妾岂敢对陛下不敬，分明是珍昭容她——”
楚明衡沉声，缓缓道了一句：“够了。”
这出闹剧，也是看够了。
他的话落下，兰妩也从他怀里露了脸，自顾偏到了一旁去，不吭声，但也在等他发话。
“传旨下去，丽妃滥用职权，藐视皇恩，扰乱宫闱，罚俸三月，降为贵嫔，剥夺其协理六宫之权，以儆效尤。”
丽妃听着这话还没说完就率先觉得身上发冷，她满目惊色，不可置信地望着帝王，轻吐出声：“…陛下……”
楚明衡冷眼视之，又看向不再说话的兰妩，继续道：“珍昭容，禁足半月，抄写宫规。”
兰妩瞪大了眼，方才哭过的眸子里浸着水色，怔怔看向楚明衡的时候显得格外无辜。
直到看见楚明衡那丝毫不收回成命的坚决冷色，她才委屈地垂下头，在宫人的示意下领旨谢恩。
一路出了景华殿，兰妩的步子越走越慢，她望向一旁的丹杉姑姑，又看看前面的楚明衡。
还没说话，楚明衡就转过头，几步上前抓住了兰妩的手腕，话却是对着丹杉说的。
“你太惯着她了。”
丹杉却稍一皱眉，看一眼兰妩被他带进怀里脱不了身的模样，微微俯身不卑不亢道：“奴婢只是想让娘娘高兴。”
楚明衡面色愈发冷淡：“往后别由着她乱跑。”
丹杉不太同意他的话，但还没开口，兰妩就钻出来发了脾气：“我长了脚，就要跑！你休要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