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你来抵
其实兰妩这时候是不该说驳了楚明衡意思的话，但她被惯坏了，再如何严厉的后果她都遭过一次，被楚明衡宠着，哪里还记得教训，左右楚明衡不会杀了她，那她自然要让自己自在一些。
“你说什么。”楚明衡握着她的手腕，声音出乎意料的冷静，就连看向兰妩的目光也平静无波澜，但总让人觉得这丝冷静有些不合时宜的森然诡异。
兰妩轻轻喊了声疼，眨眨眼望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她的皮肉嫩，楚明衡只要稍稍用点儿力气她就容易泛起红痕。
见兰妩不重复方才的那句话，楚明衡轻轻垂下头，额头抵了一下兰妩，随后又漫不经心地转头向着丹杉：“今日之事，朕已下令，漪兰殿上下宫人领十脊杖，你去观刑吧。”
丹杉面色不变，低头应声道是。
兰妩睁大了眼，说话有些喘不上气，像是被气昏了头，她咬咬唇，有些着急，反站到楚明衡面前拦着他的路：“是我自己要来的，你不能不讲道理。”
楚明衡摸摸她的脸，说：“朕可以。”
说罢就要带她走。
兰妩不肯，又拽不动楚明衡的力气，一个踉跄就被楚明衡抱住了。
“你这样…你这样的话，我害怕，你别这样……”兰妩被他抱在身上，明知道他脚下步子很稳，但还是忍不住轻轻颤抖，呜咽着说着害怕。
方才在殿中的哭是假哭，如今这样哭就是真的哭了。
“你怕朕什么。”楚明衡似乎冷嗤了一声，脚步不停，“你就从没怕过朕，是朕怕你。”
可他这么说着，兰妩的眼泪还是顺着她的面颊往他脖子上滴下。
楚明衡自然是感觉到了。
他低头侧过脸去看兰妩，看见她无声咬着唇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稍稍黑了脸。
于是站住脚，思虑再三还是改了口：“七脊杖，给个教训。”
兰妩呜呜地哭，没吭声。
楚明衡忍了又忍，再一瞥身后的丹杉，额角跳得厉害。
他哪能不清楚丹杉由着兰妩过来的目的在何处，当初母后就是处处忍让，一日过一日，几乎要硬生生把自己逼死了，所以丹杉才让兰妩想做什么做什么，出了气最重要。
出气是重要，可这一声不吭地到处跑，也不和他说一声，还把自己落得个灰扑扑的模样，丽妃都喝斥要拿人了，他若是不来，万一兰妩吃了亏……
想到这些，他的心又硬了几分。
兰妩带泣的嗓音轻轻在他耳边响起，有些抽噎，格外可怜：“都、都罚我吧、反反正、也是要、罚我的呜呜呜……”
楚明衡抱着她的手更紧了些，冷着脸：“你以为你就能躲过。”
兰妩哭得更伤心了，也不嫌周遭有宫人看着觉得丢人，这大庭广众之下楚明衡还抱着她呢，谁敢说闲话。
“领三杖，剩下的你来抵。”楚明衡最后一次改口，语气听上去甚至有些凶恶。
兰妩还在哭，心里不仅没有松口气，反倒提心吊胆的。
上了御辇，她听见楚明衡吩咐往太辰宫去。
她一下就蹭起身要从他怀里出来，又被一把按住。
“在辇上，闹什么闹。”楚明衡安抚着拍拍她的后背，顺着脊骨一路往下轻轻按在了后腰处，把人更往怀里搂着。
兰妩茫然看着他，张张唇：“不去太辰宫、我们回去……”
楚明衡极尽温柔地给她擦干面上的泪，口中却道：“不回去，说好了你来抵。”
他漫不经心地沉吟，轻道：“上次的小殿你不喜欢，朕反思了一下，这次的你应该喜欢了。”
见兰妩还要闹，他伸手捏捏她的下巴尖，大拇指的指腹按了一下她的下唇，柔软地，轻轻陷了进去，他笑：“阿妩，自己说的话得认。”
兰妩垂了垂眼眸，眼睫轻颤若蝴蝶，还在替自己辩解，负隅顽抗：“陛下说要禁足，我不出去，在漪兰殿里，陛下说的。”
楚明衡亲了亲她：“是说了禁你的足，在太辰宫也是一样的。”
可是说到底兰妩觉得自己还是没错。
“你是因为我在景华殿闹事才罚我的吗？”她咬咬牙，有些委屈。
可楚明衡却说不是。
“朕怎么会因为别人来罚你。”
他悠悠道出口，却又不继续说下去，将兰妩的脑袋往自己胸膛上按，让她贴近了仔细听，仔细想。
想一想他那急切寻人甚至如今还在心慌急躁乱跳的心，想一想他是不是在怕她会如那个梦一样忽然再也寻不见。
让兰妩这颗没开窍的珍珠心好好想一想。
兰妩想不出来，但哭累了，鼻尖都哭得微微发红，趴在楚明衡身上渐渐困乏起来，眼看着红墙一寸寸掠过御辇，往身后延展，距离太辰宫也就越近。
不过就是待几日，她不怕。
可心里还在想楚明衡方才说的，那个小殿她确实不喜欢，地方太小，墙又高，窗户也高，什么也看不见，太辰宫她也不喜欢，太大太安静，她不习惯。
耳侧的心音渐渐变得缓和起来，仿佛方才那般剧烈跳动着的模样是她的错觉。
紧随之而来的是停下来的御辇——太辰宫到了。
楚明衡带着她下去。
“去传膳吧。”
“是，陛下。”
太辰宫四处都点着宫灯，大殿里也明亮非常，周围宫人缓步而行间都不自觉让人噤声。
可这丝严谨与静默被兰妩打破。
“我要喝酒，我要喝酒——”她定定站着犯倔，就这么看着楚明衡。
宫人们不禁开始发冷汗，都不约而同地要跪下，可很快又听到了陛下的妥协。
“来人，去给她拿酒。”楚明衡侧过脸，吩咐道，“把之前毓月族进奉的葡萄酒送过来。”
他不用想就知兰妩喝酒是想做什么——壮胆嘛，嘴上说不怕，其实还是有些怕的。
如果是因为怕待会儿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那么他尚能体谅，若是因为怕他……
楚明衡淡淡阖眸，不知想了什么，再度看向兰妩时，眸子略微泛着凶光。
兰妩小心地望了望他，又往外看，见丹杉和木槿都没跟来，这才彻底泄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