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咳嗽
殿外夜色已深,时辰到了楚明衡便说了开宴。
夜风寒凉,从御膳房送来的御膳却不能冷了,自然要紧着陛下用些热食,但凡有一个细节出了差错,那都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夜宴比起白日的宫宴就要随意些,往年除夕夜宴之时大家虽顾着上位还有帝王在,不会说出什么明显针锋相对的话,但暗地里较劲还是有的,亦或者关系好的嫔妃凑在一起说说话。
这宫里没有皇后,也没有太后,看似轻松,但实则宫妃的争斗也更厉害。
只不过今年除夕经历了下午卫王的事,众人看着就要拘束一些。
楚明衡摆着一张冷脸足够唬人,等兰妩注意到的时候殿中连乐声都显得格外可怜起来。
她没忍住侧过身小声嘀咕:“你究竟要说什么事呢,怪吓人的。”
楚明衡没有喝酒,思绪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他面色沉沉,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想着什么别的,被兰妩的声音叫住,这才转回头看她,也侧过身来同她低语:“吓着你了吗?”
这倒是没有。
兰妩很少会因为楚明衡而感到害怕,毕竟她知道楚明衡不会做什么伤害她的事。
“快了。”楚明衡见她摇头,有些满意,轻笑一声,又让她多吃点肉。
“这道鹿肉补身,你多吃些。”
兰妩还没忘记上回吃多了鹿肉被楚明衡算计的事呢,虽说现在这两个人不能完全混为一谈,但是人还是那么个人,性子尤其恶劣,需要重点关注。
想着,她趁着楚明衡不注意,轻轻把那块肉拨到一旁去。
许是殿中的暖意催人,很快就有人精神不济,看着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下方响起了轻轻的咳嗽声。
兰妩看见下方后侧的一个席位上,温昭仪正掩着面容低低地咳嗽。
她原就是病了的,只不过这病养了许久也不见得好,被强带来这殿中,周遭也没什么人敢多同她说话,生怕不当心也被染上了病。
即便她费力压制着声音,还是有些许耐不住的咳嗽声传出来。
“谁在咳嗽。”楚明衡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好像也根本没放在心上,扫了一圈下方众人,看见后面席位上一个女子垂首起身,站出来一些。
温昭仪喉咙痒得厉害,说一句话都能咳嗽两声,此刻被问话,显然是着急了,赶紧回道:“回陛下,是臣妾。”
楚明衡神色如常:“你这病怎还未好。”
温昭仪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虽然这场病是她自己求来的,但她也没能想到会这么严重,一连数日都不好,且看着还有愈来愈重的架势,她只是想摆脱淑妃,不是想死。
正要答话,恰在这时,淑妃站起身替她说了话:“回陛下,臣妾先前就问了给温昭仪诊脉的太医,说温昭仪是气虚体弱,还得仔细养着身子,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
温昭仪神情微怔,显然没想到淑妃这般清楚她的病况,这些话,连太医都不曾当面和她说过。
她不由得多看了淑妃一眼。
楚明衡似是听信了淑妃的话,微微点头,又不急不缓地继续问:“是哪个太医给她诊的病。”
淑妃闻言,赶紧回说:“回陛下,是齐太医。”
又担心楚明衡不认识什么齐太医,她继续补充道:“陛下,齐太医是新入太医院的太医,先前也曾给臣妾诊过平安脉,医术甚是不错,所以臣妾见温昭仪病了几日都不好,便叫了齐太医去给她诊治。”
“医术甚是不错。”楚明衡漫不经心地重复一句,问温昭仪,“你觉得呢。”
温昭仪被这么单拎出来问了话,心也被提起来,她不确定该怎么回,但深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陛下不满意。
“回陛下的话,咳咳…早之前是陈太医给臣妾诊的脉,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风寒而已,臣妾没怎么放在心上。”她低声叙述着,时不时轻咳一声,“只不过咳咳……后来换了那位齐太医,臣妾不知齐太医是淑妃娘娘叫来的人,不过齐太医给臣妾诊脉之时臣妾就已然更严重了,想来还是臣妾自己不注意,才叫太医们都束手无策的咳咳咳——”
她脸色苍白,一副病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毫无气势,叫人看了都忍不住觉得她可怜。
淑妃原本还算淡然冷静的神情骤然变得僵硬,猛地回头看向她,面上有些不可置信,试图看清温昭仪的神情。
但温昭仪低垂着头,什么也没让人看见。
淑妃深吸一口气,她哪能不知道温昭仪说的那些话有什么言外之意,就是因为知道了她的言外之意,所以才觉得不可置信。
从一开始,温昭仪和白修仪就是她手底下的人,帮着她做事,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她扳倒了另外两个妃位,这种时候温昭仪不来她面前摇尾乞怜卖弄忠心就罢了,居然还敢背叛她?
是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的——
淑妃心里一阵翻涌,但面上却很快收起了神情,轻笑着解释一句:“昭仪妹妹说的正是,本宫自然是盼着妹妹早日好起来的,妹妹迟迟不好定是太医院的太医们没有用心思,待明日,本宫定当好好问问他们究竟怎么给妹妹诊的脉。”
温昭仪侧过身,朝着淑妃低下头微微躬身。
这一点意外似乎就要这么掀过去。
可楚明衡却不肯。
“来人,去太医院找几个太医来。”他随手拨过腰带上系着的玉佩,沉眸审视下方,叫人去找太医。
在场嫔妃皆是一怔。
淑妃尤甚。
她意图让楚明衡改主意:“陛下,今日还是除夕,这么兴师动众地给嫔妃诊脉,许是不好吧……不若叫温昭仪先退下,等明日一大早,臣妾就让太医院的人过去如何?”
宫人方才上了新鲜的果子,里面的葡萄是清洗干净的,一颗颗黑亮又圆润。
楚明衡随手挑了颗大的,三两下剥好了皮,递到身侧兰妩的嘴边让她吃下去,与此同时淡声道:“除夕怎了,朕看今年除夕就该见见血,一个个的,把脑袋都顶天上去了。”
说罢,也不管底下听完这句话以后乌泱泱惊恐地跪倒了一片,而是朝着兰妩轻笑一声,问她:“甜不甜?还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