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后悔
兰妩从来没看楚明衡哭过，眼下觉得新奇，又觉得好笑。
她死了一回自己都没怎么哭，楚明衡反倒是哭了。
“朕已经赶得很快了，回宫之时……”楚明衡嗓音顿了一下，似在回忆什么。
兰妩帮他说了话：“回来的时候你看见我的……了。”
楚明衡深吸一口气，道是：“看见了。”
“她们都和朕说你的不好，朕一个字也没信。”
越说下去，楚明衡声音越低，嗓音干哑又显得压抑，像是冬日里的雪花簌簌落下发出轻缓的轻声，只有将兰妩牢牢抱在怀里才能解他的绝望和哀戚。
“朕给你报了仇，把她们都杀了，她们在你面前忏悔哭诉求饶，朕觉得你不会喜欢听，就先把她们弄哑了再在你面前跪下磕头。”
这之后他怎么处置那些罪魁祸首的事情说出来过于血腥，楚明衡担心兰妩听了害怕，于是有心浅浅略过。
“你不在，朕没办法，又很想你，只能日日去漪兰殿找你。”
“你宫里的人朕一个也没让他们走，还和你在的时候一样。”
“只是他们笨手笨脚的，朕让他们找几张画都找不到。”
楚明衡有些闷：“最后还是朕自己找到了。”
兰妩觉得脖颈间湿湿的，有些费力地把楚明衡的脑袋挪开，轻轻推到一边去，伸手拿手帕擦干净，然后就对上了一对发红的眼睛。
她有些不是滋味，又拿帕子给楚明衡擦了擦面上残留的眼泪。
“谁叫你那么自大，你就是皇帝当习惯了，被人捧着习惯了。”
结果一栽跟头后悔也来不及了。
“都是朕的错。”楚明衡收起兰妩的手帕，把人抱着往榻上去，用锦被把人笼罩着，再度抱着人在怀里。
“朕好想你。”他道，“有时还能听见你的声音，听见你在屋里笑，又听见你说想要新的衣裳和首饰。”
“可推开门一看，你又不在。”
“有时候朕都忘了你不在了，想着春天花开了，你肯定是去御花园看花去了。”
兰妩从他怀里探出头来，黑亮的眼睛出神地看着他。
楚明衡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也觉得自己说多了，转过了话题：“没关系，朕现在已经好了，你看看，朕方才的表现不是挺好的？也只有你会认得出朕。”
他说着，格外欢喜似的，忍不住抱着兰妩亲吻她的面颊：“阿妩是怎么把朕认出来的？果然还是更喜欢朕对不对？”
这要叫兰妩怎么说？
总不能说是楚明衡有点疯癫又蛮凶的模样，这才让她认出来的吧？
兰妩侧头躲着他的亲吻，实在躲不住了就伸手按住他的唇：“…就那么认出来了。”
说完这句，兰妩又认真地看向他，开口道：“你不能一直这样的，什么时候才能全想起来。”
楚明衡没吭声。
兰妩让他抱了一会儿，忽然问他：“明日我们去问问慧凡大师吧？他总能有些办法的，对不对？她们都说他很厉害的。”
楚明衡不肯答应：“找他做什么，有什么办法，朕好好的，没什么问题。”
他摆明了是不想答应。
兰妩自然也听出了他的意思。
出乎意料，兰妩没有再继续追着让他答应，而是翻过身背过去，一副不想再搭理他的模样。
楚明衡环在她腰间的手都被她拽了下去，与此同时一声不吭。
“阿妩？”楚明衡喊她，又搂了上去。
兰妩又躲。
床就这么大，再怎么躲也有被逼到角落的时候。等到退无可退，楚明衡忽然从她的方向听到了几句哭腔。
他脸色一沉，撑着手臂坐起身，伸手把人翻回来，看见了兰妩泪盈盈的眸子。
“阿妩？好了好了……别哭了阿妩，听你的……朕听你的就是，去见，你说去见谁就去见谁，莫要哭了阿妩。”
楚明衡总是对她的眼泪没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你记没记起来，但我们上次去找慧凡大师的时候他说过的，你不能这样下去，会死的……你想死吗？你想留下我一个人吗？”兰妩拽紧了他的衣裳，执着地看着他，“你今日册封我，改日你一死，她们指定不会让我好过。”
“你想让她们再害我一回吗？”
“阿妩！”楚明衡急声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艰难，“别说这种话，阿妩，求你了，别再说这种话……”
兰妩静了一瞬，轻轻抿唇，好脾气地上前环住他的脖颈，道：“好吧，不说了。”
“那你明日和我去见那位慧凡大师。”
“好。”楚明衡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从后脖颈一路摸到了后腰，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神色稍显思虑，可对着兰妩时又不叫她发现，只是安抚着摸摸她。
“是不是困了？睡会儿吧，朕看着你睡。”
兰妩确实有些困倦，今日天也不早了，但楚明衡说要看着她睡还是被她拒绝了。
“你自己睡，好不容易才睡眠好一些，你下午还发热了呢，你才该好好休息。”
虽然除夕过后的三日不朝，但今夜实在有些晚了，兰妩自己担心楚明衡又突发什么状况，所以打起精神看了他一会儿。
殿中烛火还没灭，她要下去灭烛火的时候被楚明衡按在了原地。
“你就在这儿，朕下去。”
说罢，下榻去灭了殿内的几盏烛火，却没灭干净，留下一盏案几上的烛火依旧亮着。
楚明衡又回来问她可不可以留一盏灯。
一盏灯也没有多亮堂，更何况睡觉的时候还拉着帘子，兰妩不觉得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很大度地应允了一声。
合上帘子，帐中虽昏暗，但也并非什么也看不见，借着些许微光，楚明衡逐渐看清了兰妩的脸。
兰妩也睁着眼睛看着他，对上视线的一瞬就催他快睡。
“我今日醒得可早了，你要早点睡着，你睡着了我也就睡了。”
楚明衡似乎笑了一下，说了声好，便闭上了眼睛。
四周静谧，兰妩的目光轻轻地在楚明衡的脸上逡巡，从这张脸上看不出任何区别，但上一世在她死后的楚明衡和这一世的楚明衡，性格却有不同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