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朕很好
等楚明衡穿戴好衣裳再出殿门时，陈康安上前欲回禀什么。
兰妩还在殿内，楚明衡让他去外间说。
“陛下，卫王殿下在牢中说还有事要单独同陛下说清。”昨日卫王被押入大狱，陛下没有下令说要怎么处置，听闻从昨日到今日，那位卫王殿下可是一点也没闲下来，一开始还没敢叫骂，后面见没人搭理他，越骂越大声，一刻不停，还说有事要同陛下说，意图见陛下一面。
陈康安也拿不准主意，生怕卫王还有什么别的招数，这才来回禀一声。
楚明衡听了，面上拂过几丝厌恶，像是听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扰了他的好心情。
“还要朕来教他们该怎么做吗，按谋逆处置，何须听他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陈康安闻言，明白了，当即应了一声是，正要退下去，又听陛下问了话。
“那个叫竹箐的宫女。”
陈康安仔细听着。
“凌迟，再叫个太医随时给她上药，别让她死太快。”
“是，陛下。”陈康安心中暗暗吁了一口气，凌迟之刑，还要太医续命，如此一来，这刑罚怕是得持续个几年吧？可见陛下是有多憎恶这个叫竹箐的女人，不过这女人作恶多端，也是罪有应得的。
“去叫人准备，待会儿出宫去南理寺。”
陈康安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这是为何，不是前段时日才去过南理寺么？
但上面的旨意又哪能容得了他来质疑，于是只是小心地多问了一句：“陛下，需要加派人手吗？”
卫王虽被关押，但保不准他还有别的手段，这种时候，更要保卫好圣上的安危。
楚明衡略微思索片刻，点头：“加，命两拨人跟着马车。”
“是，陛下。”
陈康安退了下去。
太辰宫叫了太医。
这次是兰妩在一旁盯着太医诊的脉。
“朕不过就是早起身子发热了片刻，别的什么也没有了。”楚明衡这话是说给兰妩听的，也是说给太医听的，还不等他说完，兰妩打断了他。
“你别说话，我不听你说，听太医怎么说。”兰妩皱皱眉，格外不乐意地看他一眼，“你还头疼啊，你忘了吗——”
楚明衡住了口，偏过头去。
太医在底下诊脉诊得心慌。
太辰宫传召的时候说是贵妃娘娘病了，结果来诊脉的时候诊的却是陛下的脉，从脉象上来看，陛下身子康健，没什么问题啊……可娘娘又说陛下发热，又说陛下头疼……
是他才疏学浅，医术不精么？
他没诊出来啊。
心里正犯嘀咕，太医又仔细诊了一会儿脉象，试探着问：“陛下昨夜是否是没休息好？”
兰妩心头疑惑，看着楚明衡。
“昨夜一夜好眠。”楚明衡转过了头看着太医，一字一句道。
“啊…那陛下是否昨日操劳过度……有心思不曾排解？”太医悻悻着，又问一句。
楚明衡有些不耐，抽回了手，冷声道：“太医直说便是，朕有没有病朕自然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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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之时走的是近道，有两拨禁军在马车后面跟着，虽没有走闹市，但这么多人跟着也足够引人注目。
兰妩在马车里小声嘀咕：“宫里的太医都怕你，自然不敢给你诊出什么疑难杂症出来……也都怪你，你那么说了，太医还敢直接说你的病情吗。”
楚明衡给她剥了个橘子，去了皮，又一瓣瓣掰开，连橘络都剥干净了才递到兰妩嘴边，一块块地喂她吃下。
橘子的清香很快就弥漫在马车里。
兰妩被吃的堵住嘴，吞咽咬合格外地不甘心，但橘子又很甜，她也就暂时没话说了。
她不说，楚明衡却要说。
“朕本来就没病。”橘子太凉，他没让兰妩全吃下去，剩下一半放到了一边。
兰妩觉得他不太真诚，想着待会儿见了慧凡大师也就能知道了。
昨日下过雪，山上的路也要难走些，地上的积雪约莫盖了半指厚。
马车一停稳，楚明衡先下去，转过身来抱着兰妩从马车上下来，看一眼寺庙，沉默无言。
兰妩手里拿着手炉，摸着楚明衡的手有些凉，便把手炉递给他。
楚明衡被打断了思绪，低头看着兰妩递来的东西，见她被白狐毛大氅围拢的面颊，眼前似乎晃过一道身影——一模一样的面容，身上披着的斗篷却不太一样，红枫衬着她的面容，更显娇美。
这段记忆是……上次他陪着兰妩来南理寺的时候。
脑袋里的一根筋仿佛在跳跃，绷得他难受，耳边仿佛响起了兰妩的哭声。
他沉着脸，缓缓呼出一口气，眼前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兰妩偏着脑袋奇怪地正看着他，递在半空中的手炉还没退回去，似在疑惑他怎么不接着。
“…陛下？你怎么了？”她的声音也逐渐能听见，哭声消失。
“是不是头疼了？”她空出一只手探上前去摸了摸楚明衡的脸。
周围的宫人见状纷纷侧过身去。
楚明衡把兰妩的手拿下来，说：“没什么，方才记起上次来的时候枫叶正红。”
“手炉你拿着，朕不用，别把手凉着了。”
说过后语气一停顿，继续道：“朕牵着你就好。”
他记得的越来越多了。
兰妩后知后觉，又被他牵着往寺里走。
还是上次去的那座小院，一踏进去，殿前就站了一个人，似乎早已在此等候。
是慧凡大师。
慧凡大师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远远地给他们行了个佛礼，等他们走近了才让开身将他们引进殿中。
楚明衡的眼神稍显锐利，他看着慧凡，却又什么也没有说，像是在等慧凡先开口。
他们都不说话，但是兰妩说话了。
“慧凡大师，陛下这几日状态有些不好，昨日发了热，今日晨起时又发热了，他还说头疼，大师能给陛下诊诊脉吗？”
兰妩这一句话反倒让殿中稍显凝滞的气氛都缓解了些许。
慧凡大师虽然愿意给陛下诊脉，但现在看着不愿意的却并不是他。
“贫僧观陛下似有些疲惫之色，陛下近日不曾休息好吗。”慧凡轻声慢道。
楚明衡看一眼兰妩，干脆地伸手，不急不缓道：“大师看错了，朕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