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绝无可能
山上比山下要冷得多，不止是冷，更有一种湿气，像是山间雾霭消散，落下的露水浸润了周遭的空气，弥漫在整座山头。
殿中有一股清淡的冷香，不似前方寺院中的檀香，更像是腊梅香。
兰妩坐在楚明衡身侧岔了会儿神，很快又提起精神看着慧凡大师诊脉。
从两人的面上神情看都看不出什么异样，但这般静默，总叫人心里不安。
慧凡大师抬眼看了看楚明衡，随即又看一眼兰妩，轻轻收回了手。
“陛下执念太深。”他叹了一口气，似无解，又道，“先前贫僧已经说过，陛下应当放下才是。”
“长此以往，陛下的头疾会愈发严重，恐有一日会失了神智。”
“望陛下珍重。”
他说的这些话就没办法避着兰妩了，所以当兰妩听到的时候下意识绷着神情看向楚明衡。
楚明衡微微沉眸，什么话也没说，直到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稍侧过头，看见兰妩把手里的手炉放到了他手边，正握着他的手，望向他的目光中满是担忧。
他原是不想让兰妩伤心的，更不想让兰妩为自己担忧，但现在看来，他想要的都做不到。
“慧凡大师，那应该如何治愈陛下的病症呢？要吃什么药才好？”
兰妩略微焦急，问道。
慧凡大师却轻轻摇头：“无药可医。”
兰妩的眸子颤了颤，瞳孔骤缩，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楚明衡的手掌，本来暖和的手似乎察觉不到热意，变得冰冷起来。
“无…药医……？”她呢喃着这几个字，听懂了，却又不想听懂一般，不肯相信。
楚明衡只是两段记忆还未贯通罢了，怎么就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
怎么会这样呢？
“你莫要吓唬她。”身侧传来熟悉的声音，反手将兰妩的手掌按住，给她搓了搓手，再将手炉放回她手里，语气悠然，仿佛并不把方才慧凡大师说的那句话放在心上。
慧凡大师轻轻摇头：“陛下，贫僧不说假话。”
说到这儿，他又再度看向兰妩，微微垂首，轻道：“娘娘难道不曾奇怪自己是因何再度睁眼，死而复生的吗。”
这句话犹如初春薄冰的湖面被猛地砸下一块重石，砸破了冰面，也溅起冰层下透凉的水花。
兰妩怔怔的，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
她是为什么重活一世，死而复生的…她也曾想过，想是自己死得冤屈连神佛都看不下去，这才予她良机重活。
也曾欢喜庆幸，也曾埋怨不甘，但终归到底没个答案。
如今这话听着像是她的重活是和慧凡大师…乃至和陛下有关。
胳膊被轻轻拉起，半边身子都直起来，兰妩错愣间看见楚明衡的脸。
楚明衡正冷冷看着慧凡，居高临下，但那眼眸中传达的情绪又格外冰冷骇人，仿佛慧凡再多说一句他就会要了他的命。
“阿妩，莫要听些胡言乱语，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宫了。”楚明衡想把兰妩带走，这句话落下，却看见兰妩的手正抓着桌边，执意把自己固定在原位，不打算听他的话。
“大师您知道些什么，我、我重活过来，是不是另有隐情？”兰妩已经猜到了什么，声音有些颤抖，轻声问他，“是不是……和陛下有关？”
慧凡大师轻叹了一声，也不畏惧这位帝王在兰妩身后站着的那股积威深重的气势，只是告诉她：“娘娘是福泽深厚之人，不该早亡。”
“可这世间生死岂能轻易逆转，必将付出代价。”
“阿妩，这没什么好听的，什么代价不代价的，你岂能信这些胡话。”楚明衡打断了他，蹲下身将兰妩的脸庞轻轻拨过来，告诉她，“朕什么事也没有，不过是在佛前求了些时日，他是在蒙你呢。”
兰妩眼眶红了一圈，泪水浸在里头，却又迟迟不落下来。
她拿下楚明衡的手，侧过头，轻道：“是你想骗我。”
“你不同我说真话，我不信你。”
她一字一句说罢，又道：“若你还想让我信你，就不要再说话了。”
兰妩对着楚明衡时一向都是落下风的那一个，被欺负到了何等境地也不过是自己生生闷气，再和楚明衡发发脾气，少有真生气不听解释的时候。
如今她认定慧凡大师说的都是真话，对楚明衡着急要把她带走的举动更不肯听从。
楚明衡沉着脸蹲在兰妩身边，见她这边行不通，只能看着慧凡。
可慧凡不受他那神情所威胁，依旧慈眉善目，对兰妩迫切想知道真相的心情有些感怀。
“贫僧说的终归不及娘娘自己所知所感，若娘娘当真想知晓，总有一日，那前世之景会如画卷般向娘娘铺开，届时娘娘也就明白了。”
“贫僧说的已经够多了，至于今日陛下与娘娘的来意，要想让陛下的头疾缓解，确还有一种法子，且看娘娘如何考虑。”
兰妩还想问他什么，却听他继续缓缓道出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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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之时，马车之内分外沉默，即便是马车外守候的宫人都察觉了不对之处。
兰妩低垂着头，轻轻靠在软枕边，指腹一寸寸按着大拇指上之前楚明衡给她的扳指。
楚明衡坐在她身边，浑身的不悦都要化作实质。
岂止是不悦，他都想杀了那胡言乱语的老僧！
“我……”兰妩终于鼓起勇气，刚出口道了个我字就被楚明衡打断了。
楚明衡的声音比她干脆利落，脸侧过去，不肯看她一眼，语气格外坚定，似乎连一点迂回的意思也没有：“别想了，不可能。”
兰妩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轻叹了一口气：“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让我离开你三个月，但如果这有用，我肯定会答应的。”
“不止是我答应，你也要答应。”
楚明衡这态度明显是不愿意答应，甚至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要让朕和你分开！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朕不会让你离开朕半步！”
“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