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还是不行

马车内从下山半道上就一直保持静谧，直到到了宫门改换御辇。

兰妩看着楚明衡递来的那只手，略一思索，还是放了上去。

楚明衡的脸色看上去好了一点，握住兰妩的手，把她从马车上抱下来。

今日是除夕后的第二天，但因为昨日陛下大封后宫，此刻宫里上下都忙碌着。

最该忙碌的兰妩却像是不在乎昨日册封的那个贵妃的封号，连提都没有提一句。

这两位主子又是在闹什么？

昨日不都还很好吗？

陈康安战战兢兢候在一侧，连带着周围的宫人也察觉了这两位主子之间的气氛不对，一个字也不敢说。

御辇行至御花园的外道上时兰妩拍了拍座下。

“我要走回去，陛下应当还有事要忙，陛下先去忙吧。”说罢，兰妩示意宫人停下。

楚明衡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下去。

僵持了片刻，干脆松了手，妥协道：“朕与你一起。”

兰妩没搭理，自顾下了御辇。

天气冷，两人身上都披着大氅，但即便这样，时不时来一阵干冽的冷风还是刮得人打冷颤。

兰妩走在前面，从楚明衡的角度看去见她活像一个雪白兔子。

要说兰妩有多生气也不见得，毕竟更生气的时候都被气哭了，但现在也是在和他闹别扭。

冷风吹着额头，让本来就胀疼的脑袋渐渐失了温度，像被针刺一般挑弄着他的神经。

他脚步稍停下片刻。

只是这么片刻功夫，前方的兰妩也莫名停了下来，站定身子，又不经意地稍朝着他的方向微微侧过来，眼睛从兜帽软白的毛中透过来，悄悄看着他。

兰妩还是很在意他的。

楚明衡心中一热，可紧接着又百感交集——正是因为在意他，才会想着听慧凡的那些话，前往长墉山，为他祈福三月。

那么远的地方，更何况，那是三个月——他怎么能让兰妩去。

慧凡那老僧，从前就在他跟前说些看似高深莫测的话，虽说死马当成活马医，如今看来他所说的法子也有效用。不过要让兰妩与他接触，他是决计不肯的。

谁知道慧凡又会对兰妩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而兰妩傻乎乎的，只怕都会听信进去。

还是不行。

许是楚明衡久久没有动静，也不跟上她的脚步，兰妩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又闷闷地走回来了。

楚明衡稍低着头，看见兰妩大氅的下摆出现在自己视线之中，尚不及反应，眼前忽然闯入一张鲜亮白皙的面孔。

兰妩探头看见了他的神情。

“你还是头疼对不对。”她道出了缘由，随后又站直了，伸手去握住楚明衡的手，轻轻叹了一声，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漪兰殿距离御花园本来也不算太远，兰妩就这样一路拉着楚明衡往漪兰殿回去，中途倒也没碰上什么不相干的人，毕竟昨日除夕发生的大事接二连三，如今宫中嫔妃自然不敢乱蹿了。

兰妩打算和楚明衡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如果还是不能让他答应的话……

她也不能直接从皇城跑到长墉山去，这件事还是得楚明衡点头才行。

这个楚明衡不允，那……另一个呢？

兰妩不由得抓紧了楚明衡的手，别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

昨日是睡过一觉以后人就换了，可昨夜睡一觉，今晨起来人又没变。

是她猜想错了，还是楚明衡昨夜根本就没睡觉？

她偏向于后者。

若是这样，也能解释太医和慧凡大师都说他没休息好了。

一夜未眠，怎么会休息好呢。

她也真是傻的，竟真信了楚明衡会好好睡觉的谎话。

“阿妩，朕的头也没有很疼，你不用担心。”楚明衡被她牵着手带回宫，看见漪兰殿的宫门时神情有些不自然。

兰妩也不回头，只是恨恨地道了一句：“我才没有担心你。”

站在漪兰殿门口还差几步踏进去的时候兰妩往前走却拽不动楚明衡了，差点把自己摔一跤。

楚明衡扶住她，顺势把她搂在怀里，低头看她一眼，问：“朕还是带你回太辰宫吧。”

都走到门口了回什么太辰宫？

兰妩百思不解，疑惑地看着漪兰殿的宫门，轻轻摇头：“太辰宫我不习惯，冷冰冰的，漪兰殿多好啊，你不喜欢漪兰殿吗？”

楚明衡没答出个缘由来，只是和兰妩说了句喜欢。

最终还是踏进了宫门。

进殿后，兰妩就将大氅解下，殿中暖烘烘的，一瞬就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她一抬头，见楚明衡正看着周围，有些明白他在看什么了。

“应该没什么变化特别大的地方吧？”兰妩走近他，轻声嘀咕着，“虽说你往我宫里送来的东西都差不多，但有些还是不一样，我习惯了熟悉的布局，就尽力按着以前的样子摆放的。”

“……很像。”楚明衡语气艰涩，看着周遭，就是因为太像了，几乎和前世那座漪兰殿一模一样，让他几乎生出一种错觉，他从未来过什么今生，也不曾和兰妩再遇，这都是他的一场梦，就像是之前他无数次做梦一般。

脑子里的那根针扎进了血肉里，挑断他的一寸寸神经，让他疼得几乎要炸开，但他却仍保持冷静，随后缓缓闭上眼睛，静默片刻后再度睁眼。

眼前空空荡荡，兰妩不在。

他愣了一下，心头如鼓在跳，僵硬地看看四周左右，犹豫地喊出一声：

“阿妩……”

耳中传出鸣声，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听不见。

他抬起脚，脚下似有千斤重，近乎让他踉跄着往前几步，他再度出声，这次声音很大，透着股迫切：“阿妩！”

小步跑出来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变得清晰可闻，与此同时，左胸那猛烈的跳动渐渐趋于平缓。

兰妩的声音透过画屏与两人间那几丈间的距离传到了他耳中。

“什么？”她也像是被喊着急了，以为楚明衡是出了什么状况，急忙跑出来，身影出现在楚明衡眼前，连忙应他，“怎么了？我在这……”里。

身子被搂抱住，自殿外的冰冷与柔软相触。

兰妩不知他是怎么了，但好像能从这个怀抱之中知晓他的焦急，于是伸手回抱过去，安慰般地拍拍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