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不信
诏狱透着股湿冷和阴寒之气，连透进来的光都格外吝啬，只有不灭的烛火将道路照亮。
楚明衡见着卫王时他已经被上了些刑罚，也是他自己的嘴不肯罢休，偏要说些不该说的话，如此看来，就是自找麻烦。
卫王披头散发地被人押着跪在楚明衡面前，一抬起头，露出他那双阴狠恨毒了的双眼。
“你有什么话想说。”楚明衡轻描淡写地瞥向他，那目光，和看一棵草一盏茶没什么区别。
卫王自小就是金尊玉贵长大的，何时落得这种境地，但如今也尚不算绝境，他还有一个底牌——他还有养在硕州的私兵，硕州地远，就算楚明衡查出来了再去围剿也来不及，到了那时，他的私兵早已西行，带着异族的势力杀回皇城来，打楚明衡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卫王瞪着楚明衡，张口笑了笑：“你别太嚣张了，本王再怎么说也是父皇圣旨所下，是名正言顺的卫王，你岂能杀我。”
楚明衡以为他能有什么好话能说，不料是一些废话。
见他如此，楚明衡也轻笑，告诉他：“先帝能立你，朕也能废你，你这卫王着实当得名不正言不顺，毕竟你那祸害后宫的生母便是最大的罪孽。”
提起文氏，卫王的脸色稍显狰狞，又满脸不屑。
他想起一件事来，看着楚明衡，别有深意道：“你就不好奇那道空圣旨是怎么来的吗。”
说起这个，立在陛下身后的陈康安着实心惊胆战起来，圣旨不圣旨的，那可就是先帝的事了。
楚明衡面无表情地等着他能说出怎样的话来。
“父皇虽下令处死了文氏，可在这以前，文氏、本王的生母毕竟是满宫里最受宠的女人，你真当父皇什么也不知道么——笑话！”
“那圣旨就是父皇赐给文氏的！他就算知道本王的生母不是什么好女人他也要赐给她这道保命符！”
“你以为你的母后又算什么，敬文皇太后又算什么哈哈哈哈——本王的生母才是最得父皇圣心的那个，可怜你的母后还以为父皇心里有她哈哈哈哈——可怜的女人！！”
“而你，你也是个可怜虫。”
卫王说到最后一句，张狂地笑着，不屑地看着楚明衡。
陈康安在后立着，战战兢兢不敢吭声，事关先皇与如今的陛下，事情都乱成一团麻了，卫王也真是不知死活，都到这境地了还敢说这些话来挑衅陛下……
楚明衡听着这些话便淡淡地审视着卫王，看他神情愈渐收敛起来，这才开口道：“你知道朕为何能从太子之位顺利地坐上皇位么。”
卫王一凌，不吭声。
“那是因为朕从不信旁人。”楚明衡悠悠叹了口气，“朕也不曾信过先帝。”
卫王不由得睁大了眼，满目惊色地看着楚明衡，他说不信先帝——是从何时开始不信的？亦或者是从未信过？
“不可能……”卫王像是不可置信他那时小小年纪就有那般深的城府，不由得呢喃着。
“放心，朕自会让你与你的生母在地底下团聚，在此之前，还有一事需得告诉你，省得你整日忧心，还妄图有存活的希望。”
楚明衡一贯都是不给人留有余地的，对待卫王，自然更是存心要掐灭他的念头。
“你在硕州养的私兵，朕已让人尽数斩杀殆尽了，都是些忠心的士兵，到了地底下再跟着你这个愚蠢的主子，想必也能尽心效忠的。”
什……什么？
卫王没能立马反应过来，直到看见楚明衡起身欲要离开，他才恍然明白，他唯一的翻身机会也没有了。
楚明衡走到了大门前，身后的卫王猛地挣扎欲要起身，张口高声道：“楚明衡！你残害兄弟——耻登帝位！到了底下，本王自会同列祖列宗状告你这不慈不仁之君——”
“楚明衡——”
声音渐渐听不到了。
楚明衡的脚步不曾有片刻停留，他神情未变，似乎压根没把卫王说的话放在心上。
出了诏狱，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楚明衡脚步一顿，问身后：“什么时辰了。”
陈康安立马答：“回陛下，已经快戌时了。”
“嗯，回漪兰殿吧。”
“是，陛下。”
到了御辇上，楚明衡又轻轻扶着额头叫人停下。
“陛下？”
那股莫名而来的头疼又开始挤占他的思绪了。
楚明衡命人转道去御书房。
陈康安一愣，下意识问：“陛下，漪兰殿那边…娘娘怕是已经传了晚膳了。”
“去说一声，就说御前事忙，让贵妃不必等了。”楚明衡嗓音中透着一股淡淡的疲倦，语气却是不容人置喙。
“是，陛下……”陈康安给了身后一个小太监眼神，示意他去漪兰殿禀报一声。
还没等那小太监起步，又听陛下道：“你去，务必和贵妃解释清楚了，朕是因为事务繁忙，才不得空过去的。”
啊？
陈康安不解，但陛下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应一声是，赶忙朝着漪兰殿的方向过去了。
漪兰殿内，眼看着晚膳都送过来了，陛下还未到，底下的宫人们想到陛下之前离开时殿中的动静，心里越来越没底。
陛下又是和娘娘闹不愉快了么？
兰妩自己倒是不着急，在殿中听着丹杉姑姑给她说楚明衡有幼年的事，她听得津津有味，连什么时辰了都不清楚。
直到听见宫人回禀说御前来了人，这才看了过去。
见着陈康安走进来，楚明衡却不在，她顿时猜到了楚明衡的念头。
“回娘娘，陛下政务繁忙，方才去了一趟诏狱，如今又赶着去御书房了，陛下吩咐，娘娘自己先行用膳，不必等他。”
兰妩有些气恼，毫不客气地揭穿了楚明衡的意图：“陛下这是躲我呢。”
哎哟哟，陈康安脸色一变，这话可不敢听了。
他更躬身忙道：“娘娘这话是从何说起呢，陛下实在是政务繁忙……”
兰妩轻呵了一声，看看天色，缓缓道：“既然陛下政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
“莲溪，待会儿等陈公公出了门就将宫门关上，谁也不许放进来，夜风寒，本宫怕冻着。”
“是，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