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让朕想想
慧凡大师说的是三个月，又不是三年或者三十年。
兰妩觉得没什么接受不了的，但要想让楚明衡答应，就必须让他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就必须说一些他接受不了的事情。
果然，听了她的这一番话，楚明衡的神情格外骇人，不由得把怀里的身子抱紧了些，却还是没能答应。
“皇帝死后，妃嫔无子便殉葬，你若不在了，留我一个，说不准死也死不畅快——”兰妩沉重地告知他这些猜想，也是未来的一种可能，句句诛心，直让人听了脸色发白。
“别说了！”楚明衡打断她。
兰妩却不停：“那不然我们一起死了算了，反正你也没想好好活着。”
“朕说停下——！”楚明衡捂住她不停歇的嘴，被气得手都有些发抖，低头一看，兰妩早已哭得泪盈盈，他的手盖过她的半张脸，沾上了湿泪。
他软下语气，伸手去找手帕，急急忙忙拿过来给兰妩擦眼泪：“没说要死，谁要死了，我们都得好好活着，朕自然要好好陪着阿妩的。”
“春日带你去看花，夏日树下乘凉，秋日放风筝，冬日里赏雪，四季都有朕陪着你呢，怎么会留你一人。”
“好了好了，快别哭了。”
奈何他越是这么说，兰妩越是觉得难过，一时间憋不住泪意，埋着头大哭起来，哭得都忍不住抽噎，可见是真的难受了。
楚明衡焦急地哄，摸着手帕都被哭湿了，便把兰妩抱在自己身上，干脆让她好好哭了一顿。
兰妩一直将事情憋在心里，前世今生这么稀奇古怪的事情被她当作最大的秘密，如今面前又有了难题，她解决不好。
虽然哭不能解决问题，但是哭能解决楚明衡。
等兰妩哭过了，殿中静下来，楚明衡依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将她哭得泛红的小脸抬起来，干脆用自己的寝衣给她轻轻擦了擦。
反正寝衣也被她哭湿了，也没什么好讲究的。
“阿妩，不是朕不答应你，是朕信不过旁人。”楚明衡指腹轻揉兰妩的眼尾，告诉她，“你要离朕三个月，若中途出了什么事端，朕该怎么办呢。”
“你瞧，朕不是已经赌过一次了，落得这个后果，朕如何还敢再放你离开朕身边呢？”
说完这些话，楚明衡似乎想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考虑，他收住情绪，起身下了床榻，换了身衣裳。
“阿妩，你让朕想想吧，朕去叫人进来给你梳洗。”
兰妩伏在床榻上，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窗外的宫灯已经挂起，夜色将至。
楚明衡出了漪兰殿，在将要上御辇之时眼前倏地一黑，他扶住木架，撑着自己的身子。
一旁的陈康安见状赶忙上前搀扶着他，焦急惊慌地喊了声陛下。
“闭嘴。”楚明衡缓了片刻，只觉得额角一寸的青筋跳得厉害，似要挑断了般，尖锐刺痛。
过了稍许时候才缓和过来。
楚明衡睁开眼眸，意味不明地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复又收拢，上了御辇，沉声道：“去诏狱，方才之事不许外传，谁若多嘴，舌头就别想要了。”
周遭一片应声。
御辇往诏狱的方向去。
漪兰殿内，宫人进殿伺候兰妩梳洗起身，一进去瞧见她面上的泪痕，有些震惊。
“娘娘这是怎么了？瞧这眼睛都要肿了。”丹杉叫人打了热水进来，一看见她的脸，心中提防起来，又想着方才陛下出去之时的神情，心说别不是陛下动手了吧？
虽然下午隐隐听到殿中娘娘在哭，但里面不传话，她们在外面也只能干等着，又想着陛下待娘娘一向都是宠爱非常，必不会责打娘娘，更何况，娘娘又能做什么坏事呢？
兰妩伸手轻轻拿起热水浸过的帕子擦了擦脸，听丹杉在问，只浅声道了一句没什么。
洗了把脸，兰妩瞧上去有了些精神，穿好衣裳以后才问起楚明衡在哪儿。
“陛下方才出去了，娘娘要找陛下吗？”
出去了？
兰妩瞧一眼天色，也不知道楚明衡是去了哪里，一时又想起他说的那些话，虽然也有道理，但事情总不能放在那儿不解决。
他说要好好想想，希望他能真的好好想吧。
“娘娘，过两日会有女官来教娘娘册封礼上的礼仪，娘娘不必忧心或是害怕，这些礼仪都不难学，女官们也不敢为难娘娘。”丹杉给她倒了一盏温水，轻笑着道，“也不知礼部选的册封日子选出来没，应该这几日就派人来知会娘娘了。”
兰妩闻言一愣，虽然她知道册封贵妃不是只下一道圣旨那么简单，但她也没当过贵妃，更没见别人当过，一听丹杉说还要礼部选日子行册封礼，只觉得有些头疼。
眼下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得去长墉山三个月之久，册封礼或许等回来的时候再举行也可以，亦或者一切从简，这几日她得劝动楚明衡。
想到楚明衡，兰妩又是愁绪上涌，两个楚明衡都不好应付。
她总不能插上翅膀自己飞去长墉山。
兰妩捏着杯盏，垂下眼眸安安静静看着桌案上的琉璃花瓶。天色晚了，殿中烛火的火光透过琉璃花瓶的瓶身，折出几道光芒来，像是流银泼下，煞是好看。
“姑姑，你见过陛下幼时。”兰妩伸手轻轻划过花瓶映出的影子，叹了一口气，道，“他幼时就这么执拗吗？”
丹杉闻言只以为这两人是闹了点别扭，这话兰妩能说，她却不太好说出口。
但本着叫这两人能和好的意图，她正了正神情，回说：“陛下幼时在敬文皇太后身边，一贯都是话少又聪颖，连太傅都说陛下小小年纪心中却有成算。”
这样的储君自然是众望所归。
“陛下认准的道理，十头牛也难以拉回来，娘娘有时和他说话说不过他就会不吭声，觉得无奈又好笑，不知他从哪儿想出那么些道理来。”
“虽娘娘少有高兴的时候，但一开始陛下年幼之际，坤宁宫也曾时常鸡飞狗跳，陛下总是能做出些…叫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到最后却又能解释得让人争辩不过。”
似乎想到了什么，丹杉的语气颇有些怀念。
兰妩也从她口中得知了一个不太一样的楚明衡，一个没有帝威，满身稚气的楚明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