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壹贰
皇宫内的风似乎没有以往那么凌厉，虽不再下雪，可风里依旧透着寒意。
大殿之内有几声轻咳声，尚能闻到一股淡淡苦涩的药味。
洛云候在一侧，将手中承盘里的药碗奉上，轻道：“陛下该用药了。”
她在写给兰妩的信中并未言明陛下得了风寒一事，因为陛下这风寒是写信过后才起的，也不能说她故意不写下事实。
从前日起，陛下就染了风寒，太医院的太医来看过，说是寻常病症，陛下原本身体康健，如此用药两日就该好了。
今日算起来，正是两日了。
可陛下还不见好。
一群庸医。
楚明衡淡淡瞥了一眼那碗药，示意洛云放下。
洛云将药放下后便立在一侧，无声站着。
等楚明衡刚端起药碗，殿外忽然传来了一点动静，随后陈康安就带着几封信快步进了殿。
刚要说话，一看见陛下正要喝药，即将开口的话就蓦地噎住了。
楚明衡扫下一眼，正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信。
于是淡淡放下了药碗，伸手不容置喙道：“拿过来。”
陈康安心说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等陛下看完了娘娘写的信，那药都凉了诶。
可陛下都这么说了，又不能不给。
于是只能将信件奉上前。
那还是两封信。
陈康安心说：娘娘可真是念着陛下，陛下写给她两封信，她也还了两封信回来。
啧啧啧。
楚明衡将那两封信拿在手里，慢条斯理地垂眸看了看信封，瞧见那信封上除了“陛下”二字，还有个清楚的“壹”与“贰”。
他了然于心，原来兰妩是这样区分他们的——上一世的是“壹”，那么这一世的就是“贰”。
楚明衡淡淡将信封放回桌面上，没有立马打开那信件。
一股无形中的压抑气氛慢慢自前方弥漫过来。
洛云与陈康安无声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眸中看到了不解——娘娘叫人送了两封信回来，都是给陛下的，照理陛下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还、还不怎么乐意的样子呢？
不过他们也没等多久就看见陛下伸手撕开了其中一封信。
信纸打开，片刻的功夫就看见陛下舒展了神色，瞧上去心情着实好了不少。
他们暗自松了口气。
楚明衡打开信纸看见的第一句就是兰妩在说想他。
接下来就是在说每日在马车里和懿真看话本子，时不时还讨论起话本子里的故事来，又说起马车经过了哪个湖，下马车逛了逛湖边，亦或是哪个地方的果子甜，比宫里的还甜……
再下面的话……
楚明衡稍稍挑了挑眉，看向下方的洛云。
兰妩在信中写就算她不在身边也要注意身体，晚上好好睡觉别瞎想她，病了叫太医来治病不能不吃药。
真是奇了，兰妩是在何处有颗小眼睛么，不在宫里都能知道他病了。
楚明衡默默将视线从洛云身上收回来，伸手拿起一旁的药碗把药喝了。
一封信看完以后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两遍，这才将信纸展平了书册间夹着，又命人去拿了个空木盒来。
陈康安小心地奉来一个螺钿的檀木盒，尺寸不大不小，胜在精巧美观，拿来放那些展平的信纸正好。
盒子打开晾在一旁，楚明衡又将视线挪到了那个明晃晃写了个“壹”字的信封上。
什么壹啊贰的，凭什么他就是贰了。
他倒要看看兰妩给那个“壹”都写了些什么。
于是毫不客气地又打开第一封信，从头到尾看下去。
兰妩的第一句话都是一样的，不过剩下的倒是不太一样，给他的那封信写过的内容在这封信里几乎就看不见。
还知道给他们都保持点新鲜劲儿呢。
楚明衡忍不住微微勾唇笑了一下。
两厢对比起来，分不出胜负。
也罢。
楚明衡干脆地又将这封信看了一遍，然后才装回信封里，放到了一旁。
他要开始回信了。
……
第二日，楚明衡在桌边找到了那封写给他的信，虽然不齿昨日那个“他”私拆信件的行径，但若换作是他，他也会这么干。
“来人，再去找个空木盒来。”将属于他的信看了三遍以后，楚明衡下了令。
陈康安疑惑地不敢问缘由，只得又去找了个嵌金丝雕花的木盒来。
眼看着陛下将这封信也放了进去，随后提笔又落下了回信。
好吧，陛下乐意就好。
-
兰妩想的果然没错，等她第二次收到信的时候马车刚好到长墉山。
彼时兰妩已经着人收拾好了东西进了别院的主殿。
别院中也有宫人洒扫侍奉，只不过人不多，都是伺候皇室子弟的人，态度也谦卑，对着兰妩这个贵妃更是不敢失礼。
只不过已经走了近十日的行程，兰妩实在是累得很，也没忙着去逛一逛这个皇家别院，进殿就歇在了贵妃榻上。
她倦怠地躺了一会儿，周围人都不敢大声，生怕扰了她的好眠。
兰妩不出意料地睡着了，却出乎意料地梦到了楚明衡。
准确来说是上一世的楚明衡。
三月底，天上正下着小雨，一连几日的雨水浸润着万物，却也将道路弄得泥泞难行。
马蹄声渐行渐近，踩在水坑中溅起了一泼褐色的泥点，很快又消散于地面。
楚明衡穿着玄色的常服，银冠束发，面颊苍白而棱角分明，过分沉黑的双眸中透着几分凌厉与急迫。雨水洒下来汇聚成雨珠，从他的面上滑落，马蹄溅起的泥点沾在他的鞋面或是衣摆，他连斗笠都未戴，只身一人，骑马奔行在这场春醒万物的绵绵细雨中。
“……娘娘……娘娘？”
梦境骤然被一道声音搅乱，所有的一切都变作了水中涟漪，混成一团扭曲的虚影，再看不清。
兰妩被叫醒时还有些恍惚，眼前似乎还浮现着楚明衡雨中奔行的身影，但等她细看，又看见了眼前陌生的木雕屏栏。
身侧是莲溪在唤她，手里拿着三封信。
“娘娘，陛下的信到了。”之前兰妩说过，陛下的信到了的时候就算她在睡觉也要把她叫醒去看信。
莲溪原本看着她睡得正好都不忍叫她，等了片刻才终于去出声唤醒了她。
“娘娘要是困了的话就去榻上睡吧，那边已经收拾好了，睡在这儿怕是要着凉的。”
兰妩听清了她的话，定神看见她手里的两封信，这才轻轻摇头：“不用了，我…睡醒了，我先看看信。”
说罢，她从榻上起身去了隔间的小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