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入梦

说是要看信，可这三封信摆在面前时兰妩迟迟没有拆开看一眼。

她还在想方才做的那个梦，何其真实，简直就像是她就站在一旁看着楚明衡从道路的另一头骑马朝向她一般。

但无论是上一世亦或者是这一世，她都没看过楚明衡骑马奔行，况且那道路，分明就是在宫外。

天上还下着雨，他怎么会一个人骑马奔行？照理说他身边该有许多护卫才是。

这梦是无故而来的么？

兰妩细细思忖，有些不确定。

她记得除夕过后，上一世的楚明衡和她说过一句话。

他说——他已经赶得很快了……

但一个梦确实不能说明什么。

兰妩摇了摇头，伸手打开手中的信件，细细地看楚明衡给她写的信。

信中所述一切都很寻常，楚明衡甚至还记下了日子，说等三月期满就过来接她。

兰妩看了信，最后才打开洛云给她的那一封。

信上说楚明衡染了风寒，不过她写下这封信的时候风寒已经好了，除此以外，并无异常。

放信件的木盒就在桌上摆着，兰妩在中间隔了一个横档，方便分开放两个人的信。

放好信以后她就开始伏案写回信。

不过，说些什么好呢？

她刚来这长墉山，还没出去转过，有什么新鲜事能和楚明衡说呢？

琢磨着方才的那个梦，兰妩将梦中内容写进了信里，问楚明衡有没有印象。

两封信写得比上次要快一些，同时，准备好的热水也送去了侧间。

这十日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得赶路，总要有休息的地方，中途也有专门的客栈歇脚，但兰妩上次沐浴已经是三日前了。

她爱干净，一到长墉山就说想沐浴，让人去准备了热水，等到终于畅快地沐浴净身，兰妩换了身衣裳，问莲溪是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申时正了。”莲溪又叫了两个宫女进殿来给她绞干头发，生怕她着凉。

兰妩点点头看着窗外。

她们到的时候是午后，之后她又睡了会儿，现在才申时正。

“懿真公主住在哪儿呢？”兰妩忽然想起来懿真没和她住在一个殿里。

“回娘娘，公主殿下住在西苑的芳池堂。”莲溪不愧是莲溪，从她问的这一句就猜到了什么，“娘娘是想待会儿去别院里转转吗？”

兰妩笑了声：“我没来过，待会儿叫人领路，四处转转吧。”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安排。”莲溪闻言退了下去。

等宫人给她绞干了头发，又服侍她换上了另一套衣裳，兰妩这才细细打量着这座大殿。

清幽、雅致，却又有些空旷，没什么人气。

好在下午宫人忙着搬东西，好歹添了几分人气，不然兰妩住着还觉得有些不适应。

山上比山下要冷一些，但山上也没有下雪。兰妩知道新君即位所在的祭祀地不在这边，应该在另一个方向的山头，还要更高，有很长的台阶。

听说每一任新君即位之时，都要独身爬上那高高的数道阶梯，若中途摔了或是停顿了，都寓意不好。

可惜她没瞧见楚明衡即位的时候，不过那时候她也压根没见过楚明衡，还在乐坊里被人盯着不停练舞呢。

“娘娘，披上斗篷吧，外面可冷了。”连翘说着，将白绒斗篷给她拿了过来。

兰妩点头披上了。

从她所住的大殿出去，四周的其余殿中都是空着的，没什么人住，但好在周围宫人也不少，不显得太静谧。

不过兰妩只看见了侍卫值守在殿门口，没看见来时那么多的士兵。

“回娘娘，别院住不了太多人，其余士兵都守在别院外面，每日巡逻，要说住的地方，山腰的位置另有一处庄子，是专门给他们住下的。”

兰妩听着这些话，继续往前走，这时，忽然听到了一声钟响。

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传进耳中的时候尚还清晰。

兰妩下意识抬头看向远处。

“这是无极寺在敲钟吧。”

领路的宫人恭敬地应了一声是：“无极寺内每日都会敲钟，不过娘娘放心，娘娘在殿中安寝是听不到钟声的。”

兰妩又问她：“从别院到无极寺要两刻钟么？”

“是，娘娘，坐马车往北行，约莫两刻钟就能到无极寺内。”

夜里，兰妩轻轻倚在榻上看书，周遭实在过分安静，可这种安静又不叫她有多害怕，只是心不由得就静下来。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梦中又响起了钟声。

兰妩觉得自己是变成了一片云，身体轻飘飘的，脚下落不到实处，轻轻一跃就能凭空飞起来。

她不知这里是哪儿，只觉得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直到那道钟声响起，仿佛就响在她耳边，叫她迅速就定了神，周遭的白雾也渐渐消散，眼前之景变得清晰起来。

熟悉的大殿之内，此时空无一人。

一阵风轻轻吹起了她挂在床帐上的金铃，发出一阵阵悦耳的铃声。

兰妩走近了去看那金铃，忽然反应过来，这一世她不曾挂过金铃。

那么这是……上一世的漪兰殿。

她故地重游般缓步走过地上的宫毯，从内殿走到外殿，却在门槛处猛地停下了脚步。

殿中有人。

那人披散着头发，只穿着单薄的衣衫，背对着她的方向，露出来的一节手腕显得过分苍白。

但那只手却是兰妩格外熟悉的。

是楚明衡的手。

他手边零零散散放着好几个酒壶，俨然是喝了不少。

兰妩看得有些怔愣，脚下一动，快步小跑到了楚明衡身后，喊他一声的同时伸手去抓他又要倾倒入口中的那杯酒。

然而，她的手却如同虚影，直接穿过了楚明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