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朕的妻
这里是寺庙，照理说进殿后就该对上一座金身塑佛像，可这座大殿之中却很是空旷。
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几根金柱立在一侧，顺着金柱上雕刻的盘旋莲花往头顶看去，只见正中央顶上的圆形藻井，中央的盘龙闭着眸，像是在休憩，即便这样，也格外肃然威严。
更往前走，兰妩看见地上摆放的蒲团，前方有个供台，却又有帘帐遮掩，看不见供奉为谁，左侧有个书案，案上摆着经书。
兰妩下意识朝着左右看了看，一个人也没有。
她缓缓跪坐在那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了眸。
殿外，连翘和木槿站在一起，她们都是陪着兰妩过来的。
连翘悄悄看了一眼殿内，小声问：“娘娘一个人在里面，不会有危险吧？”
木槿是暗卫出身，负责保护兰妩的安全，听到她这么说，先是轻轻一皱眉，随后环视四周。
这里是无极寺，整个长墉山都是皇家的地盘，更别提无极寺了。
什么歹人会那么想不开在这里对娘娘下手？
那和自寻死路没区别。
毕竟，虽看着这四周没什么人，但实则另有几个暗卫一直藏在娘娘周围呢。
木槿瞥了一眼连翘，摇头：“娘娘不会有危险的，安心等着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色将阴，距离夜幕降临也差不多只剩下半个时辰了。
兰妩在殿中抄写了一个时辰的经书，其余时辰就是跪坐在那蒲团上念经。
她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周遭有没有生起什么变化，像是她做梦梦到的那些场景一般，然而一下午过去，什么也没有。
等她出了寺庙时，骤然感觉到一阵疲惫。
这种疲惫很寻常，也没到闭眼就能睡着的地步。
她还以为是自己抄经书抄累了，没放在心上。
马车赶在夜幕之前回到了别院。
入夜后，兰妩早早洗漱好就上了榻，一沾上枕头立马就睡了过去。
这次的梦来得要更快一些，熟悉的白雾渐渐消散，她再度看见了楚明衡的身影。
这次是在朝堂之上。
台阶下是文武百官，台阶上是楚明衡。
“陛下若执意如此，老臣只有一头撞死在这殿上以慰忠心了——！！”说罢，只见一个身形瘦削些的大臣满脸通红，睁大的双眼满是决绝，随即一头就朝着左侧的金柱撞去。
！！！
兰妩被吓了一跳，急忙要偏过头去，忍不住倒退一步。
然而撞柱声却并未响起。
那大臣被太监挡住了。
“既然吴大人能为了忠心赴死，那朕就成全你。”楚明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语气平静，丝毫没有因为方才那所谓的撞柱而生出波澜，“北地戍边需要你这样的忠臣，明日就出发吧。”
听闻此言，底下还欲开口的大臣都不出声了。
北地苦寒，贫瘠无物，戍边的将领都难以撑下去，更别说一个朝中文臣了。
而那位吴大人则浑身战栗，绷着脸，只得朝着楚明衡磕头：“微臣，谢陛下恩典……”
兰妩看着这一幕，有些不清楚这是在谈论何事。
她昨日在梦中所见的是楚明衡去找了慧凡大师，而慧凡大师则与他说了来生得以与她相见的话，关键是之后的话她却没有听到，因为梦醒了。
而现在这是……
兰妩眼中，此刻的楚明衡和他平日里的模样很像，只不过他定然是没有好好用膳，看着瘦了些，眼眸中的红血丝依旧，神情还有些不耐。
这次她依旧试了试能不能伸手触碰到楚明衡。
结果还是不行。
兰妩轻轻叹了口气，看向下方的朝臣，不知道这次是因为什么才让大臣都要撞柱了。
可很快她就知道了。
“朕要立后何时需听你们的意见了。”楚明衡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嘲讽地勾了勾唇，沉声道，“朕只是告诉你们一声，朕的皇后，从今日起，到朕死，都只有那一人。”
“要撞柱，要上奏，皆由你们。”
“只是不知这诏狱的监牢够还是不够。”楚明衡阴冷的嗓音像是锋利的剑刃，寸寸割人血脉，叫人胆寒。
“陛下恕罪——微臣不敢——”
……
一直到了退朝，兰妩跟在楚明衡身后走得有些慢，脚步有些犹豫。
她都已经死了，楚明衡还要立她为后，难怪文武百官要在这朝堂上撞柱了。
对于他们来说，她不仅身份低微，甚至还魅惑君心，只怕心中还在庆幸她已经死干净了吧，不然也不知道会怎样祸国。
恰好前面有个转角，兰妩跟在楚明衡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绕过转角位置之时眼前又升起白雾，消散后面前出现了新的场景。
入目是一片鲜艳的红色，耳畔钟鼓齐鸣，待到声音渐渐止息，兰妩才看清眼前的这座大殿。
太辰宫。
横梁上垂下大红的薄纱，垂帘一层一层朝着两侧拉开，檀木桌上摆着花生桂圆，两个酒盏落在一旁，鸳鸯戏水屏风后是一张宽大的喜床，床榻上却没有坐人，只有一顶华贵的凤冠摆在中央。
床榻旁，楚明衡静静站着。
这场大婚没有新娘。
兰妩看着他的背影，眼睫轻轻颤动，上前去看了看他的模样。
这时，窗外吹进来一阵清风，这阵风似乎提醒了楚明衡什么，他终于有了别的动静。
兰妩听到他开了口。
“阿妩，朕娶你了。”
兰妩一怔，看见他轻轻坐在了榻上，那顶凤冠旁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丝毫不觉得这场大婚何其荒诞。
楚明衡娶一个已死之人，那不就是冥婚吗？
兰妩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口。
楚明衡的话却止不住一般。
他低头侧过脸，看着凤冠，伸手轻轻拨弄金累丝缠花坠下的一点流苏，道：“慧凡说朕还有机会能见到你，前提是朕不能做有损国祚之事。”
“朕原想着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没意思，但听他这么说，朕又不得不继续当下去。”
“……朕娶你了，现在你是皇后了阿妩。”
楚明衡笑笑：“之前一直和朕旁敲侧击说位分低，现在够高了吧阿妩，你是朕的妻。”
“朕的妻子，朕只有你……”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楚明衡停顿了半晌，瞳孔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明显是出了神。
他呢喃着：“都怪朕…是朕…不好。”
“是朕错了。”
他手上渐渐用了力气，捏住凤冠上的金片，金片割裂了他的手，血沾了上去。
楚明衡被那一抹血惊醒，急忙收回了手，一边慌张地说着对不起，一边用干净的另一只手擦去那一点血迹，同时还焦急出声安慰自己说没事，像是在强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