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决心
周五的东京警视厅,被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气压所笼罩。不再是往日繁忙而有序的景象,走廊里人员稀疏,偶尔走过的警员也多是面色惶然,步履匆匆,不敢与人对视。
短短三天,超过二十起心脏麻痹死亡事件,像无法停止的丧钟,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精准而冷酷地敲响。
基拉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压在每个警察的心头。
对策本部会议室门外,隐约传来压抑的争执声。
“……对不起,局长!真的对不起!”一名年轻刑警对着夜神总一郎深深鞠躬,声音带着哽咽和恐惧,“我女儿刚出生…她才三个月大…我每天穿着这身制服出去调查,名字就挂在胸口…万一,万一被基拉看到…我死了没关系,可我女儿不能没有爸爸……”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辞呈。
另一边,一位中年警部补也面色灰败地站着:“局长,我母亲七十多了,血压高,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她听说基拉的事后,天天晚上睡不着,就怕我出事…我…我得活着给她养老送终啊…”
这已经是这几天内陆续收到的第十三封辞呈。
松田桃太看着这一幕,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热血直冲头顶,忍不住吼道:“你们这算什么警察!?就因为害怕就要临阵脱逃吗?!那我们守护的市民该怎么办?!都像你们这样,谁去抓基拉?!”
“松田!”夜神总一郎沉声喝止了他。老局长脸上刻满了疲惫,但眼神深处是理解与沉重的悲哀。他接过那两份辞呈,手微微有些颤抖,却努力保持平稳。
“我理解你们的恐惧。”总一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慈悲,“家人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你们的辞呈,我批准了。感谢你们至今为止的付出。离开后…忘掉这里的一切,好好生活。”
两人如蒙大赦,又羞愧难当,再次深深鞠躬后,几乎是逃跑般地离开了。
松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圈发红:“局长!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值得珍惜的东西,松田。”总一郎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仅剩的五位部下——松田桃太、相泽周市、模木完造、宇生田广数、伊出英基。“而选择留下的我们,或许已经做好了连同那份珍惜一同舍弃的觉悟。”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巨大的会议桌和白板上密密麻麻、令人窒息的信息。曾经拥挤的房间,此刻只剩下他们六人。
六人沉默地围坐到会议桌前,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伊出英基将最新的报告分发给众人,,努力让声音保持专业冷静:“汇总情况很糟糕。死亡时间分布从凌晨到深夜,几乎覆盖所有时段,毫无规律可言。地点遍布东京都乃至周边县市。而且…”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死法又变回了最初、最‘干净’的心脏麻痹。之前那种‘忏悔表演’消失了。”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宇生田广数猛地一拍桌子,怒火几乎要冲破屋顶,“时而高调表演,时而又像现在这样…像一台冰冷的杀人机器!他不需要休息吗?他还是人吗?!”
相泽周市抱着胳膊,眉头紧锁,语气务实而阴沉:“更关键的是,效率高得可怕。同时处理这么多目标,精准获取信息,精确控制死亡时间…这背后绝对不是一个单打独斗的罪犯能完成的。他必然有一个庞大且高效的组织网络。”
一直沉默的模木完造指了指白板上的地图:“他在炫耀。也在测试。测试我们的反应,测试法律的底线,测试人心的承受力。”
“社会的恐慌已经压不住了。”夜神总一郎沉痛地闭上眼睛,“媒体虽然被要求淡化处理,但流言早已传开。民众分为两派,一派将基拉奉若神明,另一派则陷入对无处不在死亡的恐惧。司法体系的公信力正在急剧下降…”
松田桃太猛地站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难道就没办法了吗?!L呢?!那个假L的计划就这么失败了?那个人就白死了?现在L那边又没动静了!只是让我们封锁假L死亡的消息!他到底在做什么?他到底靠不靠得住?!”
他的质问回荡在空荡的会议室里,也问出了在场不少人心中的疑虑。面对一个仿佛无处不在、无所不能、又行为模式诡谲多变的敌人,所有的传统侦查手段都像是拳头打在海绵上,无力感深深侵蚀着每一个人。
不甘、愤怒、恐惧、怀疑…种种情绪在六人间弥漫。
夜神总一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同磐石般扫过每一位部下:“正因为对手是前所未有的‘邪恶’,正因为常规手段无效,我们才更需要L那超越常理的智慧!”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并完成他交给我们的每一个任务!同时,做好我们警察该做的事——竭尽全力,调查每一个可能的线索,哪怕它看起来再微不足道!”
他的声音重新注入了力量:“害怕是正常的,但记住我们为什么留下!不是为了私怨,是为了恢复被践踏的秩序,是为了让民众重获安全!如果连我们都放弃了,那这个世界,就真的只能屈服于基拉的恐怖之下了!”
短暂的沉默后,伊出英基率先点头:“明白,局长。” 相泽周市叹了口气,但也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 模木完造沉默地颔首。 宇生田广数重重哼了一声,但重新坐了下来,拳头依然紧握。 松田桃太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脸:“…对不起,局长,我太激动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六道目光再次聚焦到白板上,那上面罗列着无数死亡的名字,如同基拉无声的挑衅。尽管前路迷茫,压力如山,但这仅存的六人,已然抱定了与黑暗斗争到底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