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童年

写完了那五个名字，魅上照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那股常年积压在心口的、如同巨石般的郁结感，似乎随着笔尖的滑动而被一同释放了出去，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空虚后的充盈感。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仍在啃食苹果的诡异存在——硫克。

“神使大人，”魅上照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卡密…接下来对我还有什么安排？”

硫克啃苹果的动作顿了顿，含糊不清地回答：“唔…月…呃，基拉没交代别的了。”他黄色的眼睛瞥了魅上照一眼，带着一丝好奇，“不过，你看起好像很…享受？”

魅上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挺直了背脊，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写满罪孽的纸片，仿佛在审视一件神圣的祭品。

享受？不，或许更接近于一种…终于找到出口的释然。这种感受，在他的人生中，并非第一次出现。

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遥远的过去，飘回那个塑造了今日之他的、非黑即白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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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三年级的教室，阳光透过玻璃窗，空气中飞舞着细小的尘埃。小魅上手臂上别着两道杠的班长标志，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课间休息的教室。

角落里的骚动吸引了他的注意。几个总是调皮捣蛋的男生正围着一个瘦小的同学山下，抢走了他新买的恐龙橡皮，还嘻嘻哈哈地推搡着他。 “还给我…那是我妈妈刚给我买的…”山下带着哭腔哀求。

“略略略，想要就自己来拿啊！”为首的胖男孩做着鬼脸。

魅上照几乎没有犹豫，他大步冲过去，猛地挡在山前面前，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你们！立刻把橡皮还给山下！欺负同学是绝对错误、绝对邪恶的行为！必须有人阻止你们！”

那几个男孩被突然出现的班长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 “哼，多管闲事的魅上！滚开！”胖男孩恼羞成怒，猛地推了魅上照一把。

魅上照一个踉跄，但立刻站稳，眼神毫不退缩：“不还？那就接受制裁！”

“揍他！”几个男孩一拥而上，拳头和脚丫像雨点般落在魅上照身上。他被打倒在地，鼻子流血了，校服沾满了灰尘，但他始终咬着牙，没有求饶，只是用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睛死死瞪着施暴者。

周围的同学吓得鸦雀无声，没有一个敢上前。 最终，是上课铃声救了他。男孩们啐了一口，扔下橡皮跑了。

山下怯生生地扶起魅上照，眼泪汪汪：“班长…谢谢你…” 那一刻，身体的疼痛仿佛消失了，魅上照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和前所未有的坚定。“没关系，”他抹掉鼻血，认真地说，“对抗邪恶，是正确的事。”

从此，他更加努力地保护山下，鼓励其他同学站出来。到了六年级，在他的感召和坚持下，班级风气居然真的被他扭转了。那次胜利，在他心中烙下了一个深刻的信念：正义，只要坚持，就一定能战胜邪恶。

然而，升入初中后，世界变得复杂而狰狞。校园霸凌不再是简单的抢橡皮和推搡，变成了更隐蔽的孤立、谣言、网络恶意中伤。

魅上照依然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毫不犹豫地刺向每一个他认定的“不义”。他制止高年级生勒索，揭发考试作弊团伙。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力量变得如此渺小。

他曾帮助过的受害者，为了自保或融入团体，转身就成了新的加害者。那些被他指责的霸凌者，联合起来，用更阴险的方式报复他。

他被孤立，课桌上出现诅咒的字眼，走在路上会被人故意撞倒。更让他心寒的是老师的态度。

“魅上同学，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有时候处理问题要讲究方法…” “为什么总要惹事呢？把精力多用在学习上不好吗？”

一次，他再次挺身而出保护一个被围堵在厕所隔间里的瘦弱学弟，换来的却是霸凌者恶毒的嘲讽： “魅上照，你以为你是谁？正义的伙伴？少他妈多管闲事！”

“就是，装什么清高！看着就恶心！” 周围的学生冷漠地围观，甚至有人窃笑。没有人帮他。

那天回到家，他带着淤青和满腹委屈，母亲看着他脸上的伤，心疼地叹气：“照，这个世界不可能全都如你所愿的，你别再招惹他们了，你不是会被欺负的孩子，这样你就不用受伤了，不然你只会被取笑，光靠你一个人是无法改变的。”

母亲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的温暖。他无法理解，曾经教导他善良正直的母亲，为何会变得如此“懦弱”和“不明是非”？

他感到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内心第一次生出偏执的念头：妈妈错了，她不是正义的，反对正义的人，是否都该被“清除”？

命运的齿轮在几天后疯狂转动。就这样，奇迹发生了。当时欺凌魅上照最甚的那几个学生因为无证驾驶出车祸全部死了，还连累几个民众，其中就有一位死了。

死的那个人就是魅上照的母亲，否定自己的人都被删除了。

巨大的震惊和悲伤过后，魅上照的内心竟不可抑制地滋生出一丝可怕的“庆幸”和解脱。邪恶…真的遭到了报应。那些欺负人的人，阻止他执行正义的人…都消失了。世界仿佛因此清净了一些。

这场悲剧没有击垮他，反而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彻底固化了他的世界观：邪恶必须被制裁，如果法律和世俗无法给出公正的审判，那么就必须存在一种更高级、更绝对的力量来执行“天罚”。

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将所有精力投入学习。他考上了顶尖的京土大学法学部，并以优异成绩毕业，成为了一名检察官。他渴望从体系内部纠正错误，维护真正的正义。

然而，现实的司法世界再次让他陷入巨大的无力感。证据链的瑕疵、狡猾律师的诡辩、权力的干预、繁琐的程序…眼睁睁看着一个个罪恶累累的人凭借漏洞逍遥法外，他内心的愤怒和失望与日俱增。他对法律程序的信任逐渐崩塌，越来越坚信“结果正义”远高于“程序正义”。

而现在…

魅上照的目光再次聚焦回眼前的硫克和那张写着五个名字的纸片上。

一切都有了答案。

童年的坚持、母亲的否定、多年的苦闷、对法律的失望…所有的人生碎片，在此刻仿佛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合理的归宿。

他不是疯了，他只是…终于被神选中了。

硫克啃完了最后一个苹果，把果核随手一丢，打了个饱嗝：“啧，味道还行。喂，新人，没事我就先走了。”

魅上照微微躬身，语气恢复了检察官般的冷静，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虔诚：“恭送神使。请转告卡密，魅上照…必不辜负他的期望。”

硫克歪歪头，觉得这家伙变得可真快，随即嗤笑一声，身影渐渐淡化，消失在空气中。

公寓里重归寂静。魅上照独自站在原地，良久，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世界似乎没有任何改变，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法律做不到的，卡密可以做到。 程序无法制裁的，由我来执行。 这，才是终极的秩序，才是…真正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