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窥视

死神界。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之地。荒芜的土地上散落着奇形怪状的苍白枯骨与嶙峋怪石，空气中弥漫着永恒的死寂，唯有不时掠过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微风，证明时间仍在缓慢流动。

在这片了无生气的背景中，一个矮小的死神正蜷缩在一个巨大的、如同干涸泉眼般的观察孔前。他名叫杰拉斯。

他的外观颇为奇特，身体像是由许多块颜色不一、边缘磨损的破布粗糙地缝补而成，遍布全身的缝合痕迹让他看起来既可怜又诡异。

他有两个眼窝，但其中一个空空如也，只有一颗孤零零的、略显浑浊的黄色眼球，镶嵌在另一个眼窝中，此刻正死死地贴在观察孔上，专注地凝视着下方那个色彩鲜明、充满生机的人间界。

与其他大多对人间漠不关心、只沉溺于赌博或等待死亡的死神不同，杰拉斯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耗费在了这个观察人间界的孔洞前。

他的目光穿越界域，始终追随着一个特定的身影——那个在东京涉谷街头，如同阳光般灿烂夺目的金发女孩，弥海砂。

起初只是好奇。杰拉斯天性中带着一丝其他死神罕见的温厚，他对那些短暂却炽烈燃烧的人类生命抱有别样的关注。而弥海砂，这个世界-性格单纯乐观、对热爱之事充满偏执、甚至隐隐蔑视死亡的女孩，像一道强光，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这种关注，在漫长到近乎永恒的枯燥岁月里，不知不觉变质，成了一种深沉而无声的爱恋。

然而，今日的宁静被彻底打破了。

当弥海砂与那个人类男性在公寓外短暂交谈又分开后，杰拉斯的目光本能地被那个男人吸引，随即，他看到了——那个男人身边，飘着一个他极其熟悉的身影！

那懒散到近乎瘫软的姿态，那对巨大的、收拢着的黑色翅膀……

“硫克？！那个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家伙……怎么会出现在海砂身边？还跟着那个人类？”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那个与硫克同行的人类男性。硫克似乎正侧头和那个人类说着什么，态度随意。

杰拉斯仔细观察那个男人。他能清晰地看到浮现在男人上方的名字——夜神月。

而他能和硫克交谈……这个叫夜神月的人类，应该就是硫克那本死亡笔记当前的持有者！

一股前所未有的警惕与担忧瞬间攫住了杰拉斯。硫克是出了名的我行我素，以观察人类寻找乐子为目的而下界。他的笔记持有者突然出现在海砂附近，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杰拉斯更加专注地凝视着人间界，生怕他珍视的女孩受到一丝一毫来自那个方向的无形威胁。

“嘻嘻嘻……”一阵怪异的、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一个没有五官、面部一片平滑空白、只有一张嘴的死神嘲讽道：“杰拉斯，还在看你那个人类小宠物啊？真是搞不懂，看她有什么意思？又不能吃，看了这么久，她的寿命也没见变长啊。”

另一个羊头死神附和道：“就是。看她能让你多活几年吗？还不如学学硫克，去找点真正的乐子。我看你这么喜欢这个人类女孩，干脆也学他，把笔记丢下去，自己跟着下去找她算了！嘻嘻……说不定还能来个亲密接触呢！”话语中充满了死神界惯有的冷漠和戏谑。

它们无法理解杰拉斯这种单方面的、毫无利益可言的“感情”。爱上人类，在如今的死神界，是一件会被无情耻笑的事。

杰拉斯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这些冰冷的嘲讽。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弥海砂的安危上。

无脸死神似乎觉得无趣，又像是发现了新乐子：“杰拉斯，看你一脸凝重的样子，是在琢磨硫克的事儿吧？他身边那个人类，好像有点特别？”

羊头死神发出沙哑地低笑：“那家伙，总能做出些意想不到的事儿。这次又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说不定，你喜欢的那个女孩要遇到大麻烦喽。”

这些话语像冰冷的针，刺穿着杰拉斯的心。他知道它们大多只是无聊的怂恿和看热闹，但关于“麻烦”的猜测，却与他内心的担忧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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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斯这个死神，本该在2004年的春天消亡。

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一名对弥海砂抱有疯狂执念的跟踪狂，会策划一场致命的刺杀。深爱着弥海砂的杰拉斯，无法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最终选择了违背死神最大的规则——为了延长所爱人类的生命而使用死亡笔记，杀死了那个跟踪狂。

作为代价，杰拉斯自身化作沙尘，消亡殆尽。临终前，他将自己的死亡笔记托付给了另一位死神——雷姆。

雷姆继承了杰拉斯的遗愿，同时也因笔记规则而与弥海砂的命运紧密相连，最终将笔记交给了弥海砂，使她成为了第二位基拉。

然而，这一世，由于夜神月的重生，他早期书写的大量名字引发了蝴蝶效应。或许在某个不起眼的时刻，月写下的某个名字，恰好是那个疯狂跟踪狂的帮凶，或是为其提供了关键资源的人。此人的意外死亡，导致跟踪狂的计划链条断裂，被迫推迟甚至彻底流产。

因此，那个本该夺走弥海砂性命、也夺走杰拉斯性命的关键刺杀时间点，已然安然度过。杰拉斯无需为救弥海砂而牺牲，他存活了下来。

自然，雷姆也就没有理由获得杰拉斯的笔记，更不会将其交给弥海砂。

此时的雷姆，对弥海砂这个人类毫无兴趣，正如同大多数死神一样，在灰败的世界里漫无目的地飘荡着，消磨着永恒却无意义的生命。

杰拉斯的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人间界那个金色的身影，独眼中充满了忧虑。

硫克和那个笔记持有者夜神月的出现，像一片不祥的阴影，笼罩在他心中。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唯一确定的，就是要守护她，绝不能让任何存在伤害到他视若珍宝的海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