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演员

新宿御苑对面，一家格调安静的咖啡馆二楼靠窗位置。

夜神月指尖捏着温热的白色瓷杯，目光穿透玻璃，锁定着公园林荫小径旁那张第三把木质长椅。上午的阳光透过树叶，在长椅周围投下斑驳的光影。

9点58分。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身形略显单薄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小径尽头。三岛律的步伐带着一种与周围悠闲氛围格格不入的急促和目的性，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他来了。”硫克庞大的身躯懒洋洋地飘在月身后的空中，黄色的瞳孔跟着三岛律移动，“你还真会挑地方，那个角落，监控探头刚好被树挡得严严实实。”

月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三岛律走到长椅旁，几乎没有犹豫，便自然地俯下身，像是系鞋带，右手却精准地探入椅座底部的缝隙。当他直起身时，那个牛皮纸包裹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入他手中，被他迅速塞进了外套内侧。

整个过程流畅而隐蔽，若非刻意盯着，极易被忽略。三岛律随即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个执行程序的机器。

“道具签收了。”月抿了一口微凉的咖啡，语气平淡。

他没有立刻离开，又在咖啡馆坐了约莫一刻钟，仿佛只是在享受一个寻常的早晨。结账时，他对服务员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回总部的路上，硫克飘在他身侧：“东西他拿到了，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月步伐沉稳，声音低沉：“急什么？现在还需要他将名单抄写完成才能启动下一步。24小时，足够让他抄完名单，也足够让我找到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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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岛律的公寓内。

一种难以言喻的驱动感充斥着他的大脑，让他无法思考其他任何事情。

回到家，反锁房门，那种“必须立刻执行”的冲动达到了顶峰。他几乎是机械地走到书桌前，从外套里取出那个牛皮纸包裹。

他的手指平稳地拆开包裹，里面露出一本崭新的黑色硬壳笔记本，以及一叠打印整齐的名单。

他的眼神是麻木的，在他的认知里，取出这个包裹、打开它、处理里面的东西，是此刻他唯一需要做、也必须要做的事情，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白纸，开始对照那份名单，一字不差地抄写起来。

他的字迹工整，速度均匀，仿佛在进行一项严肃的工作。

他的思维被牢牢禁锢在“抄写”这个指令范围内，对于名单上那些名字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要把它们从打印件抄写写到笔记本上，这些问题从未在他的脑海中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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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帝酒店顶层，搜查总部。

房间内只有L、相泽周市和模木完造三人。

相泽正在做日常汇报：“……龙崎，近几日的审判名单依旧全是已公开的罪犯，没有异常。不过，我们发现死亡事件发生的时间似乎变得规律了些，多集中在夜间。”

模木补充道：“但如果按照龙崎你的推测，基拉可以预设死亡时间，那么这条规律本身可能就没有太多分析价值，他可以随意设定。”

相泽放下报告，看向蜷缩在沙发上的L，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龙崎，你……还在怀疑夜神局长的儿子是基拉吗？你让我们暗中分析月使用那台电脑的记录，结果显示完全正常。他查询的所有数据，都是基于对基拉的侧写进行的筛查，逻辑清晰，目的明确。”

模木声音平稳地补充：“而且，月的努力程度有目共睹。每次使用记录显示，他都会持续分析两三个小时，专注度很高。如果月是基拉，他何必如此投入地调查自己？更重要的是，月是知道我们几个真实姓名和相貌的，但我们全都安然无恙。从任何角度看，月都完全偏离了基拉的侧写。”

L吮吸着拇指，巨大的黑眼睛望着天花板，声音含混：“这样做，只是为了排除所有的可能性。夜神月，他的名字曾出现在FBI的跟踪名单上，并且，他是唯一被确认与殉职探员雷·潘伯有过近距离接触的普通人。仅凭这一点，我们就不能轻易放弃对他的怀疑。”

相泽立刻反驳：“那起公交车劫持事件的口供是我录的！当时坐在月旁边的女学生明确作证，探员雷·潘伯自始至终没有透露自己的名字！月是在雷·潘伯倒下后，查看其证件才知道他叫什么的！那完全是一起意外事件！”

模木接口道：“逻辑上也说不通。如果月是基拉，他应该早就知道了雷·潘伯探员的名字，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制造那次近距离接触，这反而会增加暴露风险。”

L沉默了片刻，拇指依旧含在嘴里，没有直接回应他们的质疑，而是转移了话题：“月昨天提供的那个名单……筛查得怎么样了？”他指的是月提交的符合基拉侧写的离职法检人员名单。

相泽见状，只好按下心中的不满，操作电脑调出资料：“月提供的名单很有价值。经过初步筛选，我们锁定了五个嫌疑最大的人。”

屏幕上出现了五张照片和简要信息，“这些人都符合正义感极强、在基拉出现前离职、掌握大量未结案件信息的特点。需要进一步深度调查。”

L的目光扫过那五张照片，他心里早已有自己的判断，但看着照片，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萦绕着他。‘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有能力策划这一切的头脑。但行为模式却又意外地契合……是巧合，还是……’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

模木去开门，门外站着夜神月。

“抱歉，我来晚了。”月走进来，语气自然，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因为想先确认一些事情，所以耽搁了。”

L从沙发上跳下来：“对于月君的时间，我们是自由的，无需准时报道。确认一些事？是已经有怀疑的目标了吗？”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却带着审视。

“是的，但还只是怀疑阶段，没有确凿证据。”月坦然承认，随即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开，“松田先生和南空小姐不在吗？”

L倒也坦诚，直接回答：“他们在外面执行跟踪任务。最近他们对魅上照的监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今天是最后一天，做个总结就撤回来。”

月心中冷笑：‘最后一天？急着把南空和松田撤出来，看来是有新的目标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屏幕上那五张照片，在三岛律的脸上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开口询问：“龙崎，关于我之前提供的调查名单，有新的线索了吗？”

L指了指屏幕：“月君提供的名单很有价值，这五位是初步筛选出的最符合侧写的人。你刚才说的怀疑目标，在其中吗？”

月没有丝毫掩饰直接指向三岛律的照片：“综合来看，我认为三岛律的嫌疑最大。”

他操作电脑，调出更详细的数据界面：“关键的时间点在于，他的离职发生在基拉首次活动之前约四个月。我深入核查了他离职前负责的最后一个案件——涉及一名叫佐藤健的少年犯。”

月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名字带来的信息量被消化，然后继续：“此人在短期内连续犯下三起暴力罪行，却分别因未成年、精神鉴定争议和受害者家庭接受庭外和解而三次逃脱法律制裁。卷宗记录显示，在第三次和解协议达成后的第二天，三岛律便提交了辞呈。”

他切换屏幕，展示房产记录和网络痕迹：“随后，他迅速变卖了位于文京区的公寓，搬入足立区一处的老旧公寓。同时，在网络匿名论坛上，出现了多篇猛烈抨击司法漏洞，尤其是少年法弊端的尖锐文章，其行文风格和涉及案例与三岛律的高度吻合。这让我确信，他的离职是源于对体系的彻底失望，而非简单的个人原因。”

月的声音略微压低，带着一种揭示关键证据的力度：“然而，这些文章在基拉开始活跃后，便戛然而止。而最具有指向性的证据是——”

他的目光扫过L和相泽等人，最终定格在L的脸上：“那个三次逃脱法网的佐藤健，在基拉出现后不久，便因心脏麻痹死亡。时间、动机、以及这起极具象征意义的‘审判’都完美契合。因此，我判断三岛律是基拉的概率极高。”

L听完，吮吸着拇指，点了点头：“分析和我想的一样。”

月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得到认可的满足感：“看来我的调查方向没有错。”

L紧接着问：“所以，月君刚才说的确认一些事，是指去跟踪三岛律了吗？”

“是的。”月坦然承认，他心知肚明定位腰带的存在让L掌握他的行踪。

一旁的相泽闻言立刻皱眉，语气带着关切和责备：“太危险了，月！如果那家伙真是基拉，你单独跟踪被他发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月脸上露出混合着决心和一丝后怕的神情：“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因为父亲的事，我比任何人都想尽快抓住基拉。”

L看着月，声音平淡：“月君很有勇气，但也要珍惜自己的生命。接下来，等南空和松田回来，会由他们接手对三岛律的跟进调查。”

月心中暗笑，正中下怀。

他顺势提出请求：“龙崎，既然我的调查方向得到了确认，接下来的几天，我希望能够更专注地进行深度分析。能否在总部为我安排一个独立的房间？这样也方便有最新发现时，能随时和您探讨。”

L似乎愣了一下，巨大的眼睛眨了眨，随即点头：“没问题。不过总部房间紧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共用这个主房间，一起调查。”

月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和荣幸的表情：“太好了！能和龙崎一起探讨，一定能更快地抓住基拉！”

他随即又有些尴尬地补充，“不过…..我现在得先回家一趟，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处理点私事，晚点再过来。”

L点了点头，看着月离开的背影，

月，你是基拉吗？若真是，这演技已近乎神——顶级特技演员都会有情绪波动，他却毫无破绽，完全不像基拉。

模木说基拉不必冒险，或许正为了剩余十一个成员的名单。只是雷·潘伯的名字，基拉又究竟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月说的私事，又是女朋友？太像个刚恋爱、怀抱正义的高智商学生了。

他目光移到三岛律的照片上。信息都对，但这人，怎么看都不像能策划出这一切的人。

难道……月真的不是基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