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反问
雨过天晴，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夜神月醒来，拿起床头的翻盖手机。
打开上面显示着多条未接来电——来自高田清美和弥海砂。月只是扫了一眼，并未回拨，起身下楼。
早餐桌上气氛轻松。夜神幸子和妆裕并不知道月参与调查的事，以为他前几天是和女朋友出去旅行了。
“月，这次出去玩得开心吗？”幸子一边为月盛饭一边问道。
“嗯，很开心，妈妈。”月接过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都去了哪些地方呀？”幸子随口又问。
月拿起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像是努力回忆般说道：“嗯……去了不少地方，看看风景，散散心。”他的回答听起来有些笼统，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父亲。
夜神总一郎正低头喝着味增汤，闻言抬起头，接过话茬：“年轻人出去走走就好，具体去了哪里不重要。月也累了，让他好好吃饭吧。”
他看向月的眼神里带着理解，似乎认为儿子不擅长在这种突如其来的盘问下编织完美的谎言。
妆裕笑嘻嘻地插嘴：“哥哥真受欢迎！和女朋友出去玩的时候，那个超有名的模特MisaMisa居然来家里找你了哦！我还拿到了她的签名呢！”
月脸上的笑容不变，看向妹妹，语气平和地问：“哦？妆裕是怎么跟她说的？”
“我就实话实说呀，说哥哥和女朋友出去旅行了，要一个礼拜才回来。”妆裕一脸天真。
月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可真多嘴啊。
吃完早饭，月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路上小心。”幸子嘱咐道。总一郎点了点头，没多问。
妆裕好奇地问：“哥哥要去见女朋友，还是去找MisaMisa呀？”
月耐心地解释：“妆裕，我和Misa小姐只是普通朋友。我现在有女朋友了，对待感情要认真，明白吗？”他语气温和，带着兄长式的教导。
回到房间，月打开电脑，快速浏览了弥海砂发来的邮件，内容一如既往是些日常琐碎和表达思念的话。
他注意到邮件日期，从弥海砂上门找他之后，邮件的质量似乎大幅下降。他并不在意，关掉邮箱，拿出了翻盖手机。
硫克飘在旁边，咧着嘴：“我猜，你要打给那个金毛小妞了吧？”
月没有看他，手指按着按键：“猜错了。”他拨通了高田清美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清美欣喜的声音：“月君！你终于回我电话了。”
“嗯，刚看到。抱歉，前几天……有些忙。”月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温柔，“今天见面吗？我想见你。”
“好呀！我在涩谷站前等你？”
“一小时后见。”
月挂掉电话，拿起一件休闲外套穿上。
硫克好奇地问：“为什么是她？那个金毛小妞不是找你找得更急吗？”
月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平静地回答：“清美是我的女朋友。对于一个负责任的男人来说，优先陪伴女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心中冷笑：弥海砂如今没有笔记，对我毫无价值。反倒是高田，她拿到了媒体实习资格，正好检验一下她的潜质……她可是未来在媒体界替基拉发声的代言人呢。
出门时，硫克又问了一句：“你确定不先安抚一下那个金毛小妞？她好像急得很。”
月轻笑一声，瞥了硫克一眼：“怎么，你收了她苹果了？这么帮她说话。”
硫克嘎嘎怪笑：“人类的感情真麻烦。”
一个小时后涩谷的街头，高田一见到月就开心地扑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一番亲昵后，两人沿着街道漫步。
“月君，我实习转正了！才七天呢！”清美兴奋地分享。
月露出赞许的笑容：“七天就转正，很厉害啊，清美。”他心里清楚，这固然有她自身能力的因素，但也离不开她家庭背景的助力。
闲聊片刻后，月看似不经意地提起：“清美，基拉……已经被抓到了。”
“诶？”高田清美愣了一下，惊讶地消化着这个消息，“真的吗？！是……月君你们抓到的吗？”
月谦虚地摇摇头：“我只是参与了调查，提供了些方向。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月带着歉意说道：“本来今晚想庆祝你转正，一起吃晚餐的。但我可能还得去一趟调查总部，确认一下新闻发布的最终细节。”
高田清美体贴地表示理解：“没关系的，月君。工作要紧。”她稍作停顿，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而且……你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
月回报以温柔的微笑。
“那，在去调查总部之前，再陪我走走吧？”清美轻声请求。
“好的，清美。”
硫克在一旁飘着，无聊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逛？人类女性对这种漫无目的的走动还真是乐此不疲……无趣透了！”说完，他巨大的身影径直升起，不知飘向何处去了。
天色渐暗，月来到了东帝酒店，敲响了搜查总部的门。
“请进。”
月走进房间。父亲夜神总一郎、相泽、模木、松田、宇生田等主要成员都已到场。南空直美没有出现——据L说，她是去祭奠雷·潘伯了。
L依旧蜷在沙发椅上。
月按照惯例取出手机当众关机，然后走到屏幕前。
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新闻，焦点集中在三岛律预写的名单上那几个名字的死亡报道上——全部死于心脏麻痹，时间分秒不差。
松田难掩激动：“看吧！果然都死了！三岛律就是基拉！月，你的推理完全正确！”
夜神总一郎看着儿子，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疲惫而欣慰的表情。
相泽转向L，开口道：“龙崎，名单上的人已经按预告死亡，这足以证明笔记的超自然力量和三岛律的基拉身份。我看，不需要再等七天进行那个多余的验证了吧？”
L的声音没有起伏：“需要。我们必须验证那条‘七日规则’。”
相泽皱起眉头：“我不理解。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笔记是真的，三岛律是基拉。难道我们要为了验证一条规则，再创造一个新的‘基拉’出来吗？谁去验证？写下第一个名字的人就必须每隔七天杀人！”
宇生田也附和道：“是啊，龙崎。等笔记上剩余的名单执行完毕，就让这件事画上句号吧。不要再徒增伤亡了。”
L抬起头，黑眼圈深重的眼睛扫过众人：“我会联系两个即将被执行死刑的囚犯。如果他们自愿，可以签署协议。这是排除所有可能性的必要步骤。测试过程我会全程录像，在各位的见证下进行。如果验证规则为真……那么，就此结案。”
模木插话问道：“龙崎，既然三岛律的名单正在执行，我们是否应该通知樱花电视台，发布基拉已被捕的消息？”
L点了点头：“明天一早可以通知。但不要提及死亡笔记的具体情况，以免引起社会恐慌。”
“明白。”
会议结束，众人准备离开。L突然开口：“月君，请留一下。有些细节我想再和你探讨一下。”
月对父亲说：“爸爸，您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总一郎看了L一眼，点了点头：“好，别太晚。”众人相继走出房间。
走廊上，松田忍不住低声抱怨：“龙崎也太固执了！证据确凿，他非要另辟蹊径。我看他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推理错了，输给了月这个天才大学生。”
总一郎立刻严肃制止：“松田！龙崎谨慎一些是对的。”
宇生田耸耸肩：“不过龙崎从一开始，确实对月君格外关注。”
相泽语气肯定：“现在铁证如山，三岛律就是基拉，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模木打着圆场：“世界第一侦探的思维可能更缜密吧。再验证一次，求个万无一失，也好。”
总一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实话，我心里并不赞成。即使是死刑犯，也不该被拿来做这种实验……这和我们追捕的基拉，又有多大区别呢？”众人说着，在酒店楼下各自散去。
众人离开后，房间只剩下L和月。硫克饶有兴致地飘到L旁边，盯着他看。
L依旧蜷缩着，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直接
“月君，你认为，如果基拉还活着，并且此刻就在这个房间里，他会怎么看待我们刚才的讨论？”
月面色平静，走到L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放松：“龙崎，你的问题依然建立在‘基拉存在且未被抓获’这个假设上。但就目前所有客观证据而言，这个假设的前提已经不存在了。一个不存在的罪犯，不会有任何看法。”
L拿起一块方糖，没有吃，只是看着：“证据可以伪造，逻辑链条可以被精心设计。月君，你作为法律系的高材生，应该明白，最完美的犯罪，往往是让证据自己说话，而说的话，正是罪犯想让它说的。”
月微微一笑，眼神锐利：“龙崎，你陷入了一个循环论证的困境。你怀疑我，所以你认为证据可能伪造。但你证明证据伪造的唯一方法，又是先证明我是基拉。而你证明我是基拉的唯一方法，似乎又回到了这些你可能认为被伪造的证据上。这个循环，你打算如何打破？依靠对死刑犯的测试吗？如果测试结果符合‘规则’，你是否就愿意接受三岛律是基拉的事实？”
L将方糖放回盘子，直视月的眼睛：“测试是为了排除一种可能性。而我对你的怀疑，源于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存在一个智力超群、能够设计出如此完美骗局的基拉。月君，你的完美，本身就是一个疑点。”
月向前倾了倾身体，语气变得低沉而富有压迫感：“龙崎，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或许你如此执着于我，并非因为我是基拉，而是因为……你需要一个配得上你智慧的对手。如果三岛律这个答案让你感到失望和平庸，你是否会下意识地去寻找一个更复杂的谜题，哪怕这个谜题本身可能并不存在？你追求的，到底是真相，还是……满足你侦探本能的那种智力上的刺激？”
这段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L内心最深处可能存在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意识到的动机。
L巨大的眼睛眨了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习惯性地咬住了拇指。
一旁的硫克发出了低沉的、只有月能听见的嘎嘎笑声：“有意思……月，你这话可真毒啊。他在怀疑你，你却在质疑他作为侦探的根本动机。漂亮！”
L沉默了片刻，终于松开拇指，缓缓说道：“月君，你的假设很有趣。但我的工作，是排除所有不合理，直到剩下唯一的真相，无论它看起来多么平庸或无趣。七天的等待和验证，就是排除法的一部分。”
月靠回椅背，恢复了平静的表情：“我理解。我会耐心等待最终的结果。毕竟，我们都希望真相水落石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