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诱导
临近中午时分,夜神家的书房里,夜神总一郎叫来了儿子谈心,父子两相对而坐。
总一郎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案件即将终结的疲惫与释然:“基拉……三岛律死后,那些针对罪犯的审判确实没有再发生了。虽然网上舆论还在发酵,有些人甚至在荒谬地怀念基拉存在时的所谓秩序……但无论如何,等龙崎完成最后那项七日规则的验证,这困扰我们太久的事件,总算可以彻底画上句号了。”
他看向月,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月,这段时间,你在调查中的表现,已经充分证明了你的能力和潜力。”
月微微颔首,表情沉稳,接过父亲的话头:“谢谢父亲。不过,正如我们看到的,基拉的消失也带来了副作用。社会犯罪率明显反弹,许多潜伏的罪恶因为失去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重新抬头。”
他语气转为严肃,“我认为,在验证结束后,警方需要尽快向公众展示力量,加强夜间巡逻和重点区域的治安管控,重塑公众对法律秩序的信心。不能让恐慌和混乱蔓延。”
总一郎点了点头,对儿子的洞察力表示认可。
他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语气中带着一丝长辈的期望:“月,以你的头脑和逻辑,未来如果成为一名律师,必定能大有作为,在法庭上维护公正。”
月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缓缓摇头:“父亲,我的目标,是进入警视厅。”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您一样,成为一名真正的警察。如果仅仅因为前方有危险,就选择更安逸的道路,那么谁去挡在危险前面?总要有人站出来的。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总一郎怔住了,他看着儿子年轻却无比认真的脸庞,一股欣慰的暖流涌上心头。
他重重地拍了拍月的肩膀:“好……好啊。你有这样的志向,爸爸……很骄傲。”
困扰已久的基拉案即将落幕,儿子又展现出如此正直可靠的担当,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哥——!”
书房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妆裕攥着皱巴巴的数学练习册,探进头来,脸上写满了苦恼:“这周的数学题太难了!我好多都不会做,快要被折磨死了!”
幸子端着切好的水果盘跟在后面,笑着走进来打圆场:“我们妆裕也是努力了的,就是哥哥最近太忙啦,总是不着家。”
她将水果放在桌上,带着善意的调侃看向月,“月,应该……都是在陪女朋友吧?连妹妹的功课都顾不上了。”
月神色不变,拿起一块苹果自然地递给妆裕:“妈妈你想多了,只是最近大学社团活动和几个重要的课题研究比较忙,时间排得满。”
他转头看向还在撅嘴的妆裕,“等吃完午饭,你来我房间,我帮你把这周积压的错题都梳理讲解一遍。”
妆裕的眼睛瞬间亮了,咬了一口苹果,含糊又雀跃地应着:“说好了啊哥!不准又临时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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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半小时,妆裕敲开了月的房门。月正翻着她的错题,见她进来便往旁边挪了挪:“坐吧,先从你最头疼的那几道开始。”
那是几道复杂的平面几何证明题。月在图形上利落地划出几条清晰的辅助线,开始一步步讲解思路和定理的应用。
妆裕跟着在草稿纸上画,却在某个关键步骤卡住了,小声嘟囔:“其实我上课真的有认真听讲……笔记也记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做题,脑子就像缠住的毛线团,怎么也转不过弯了。”
她用笔尖无意识地戳着笔记本封面上自己写的“夜神妆裕”四个字,语气带着明显的压力和不自信,
“哥你从小就是第一名,是所有老师嘴里夸赞的榜样。我感觉……我要是连班级前二十都考不进去,都……都对不起‘夜神’这个姓氏了。”
月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他抬起眼,看向神情沮丧的妹妹,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不用和我比较。”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妆裕的头发,“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就好。学习是循序渐进的过程,不用心急。哪怕每天只彻底弄懂一道曾经让你束手无策的题型,也是实实在在的进步。”
“哥你居然也会说这种话……”妆裕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随即脸上阴霾散去,重新笑了起来:“那我再自己试一遍!要是……要是还画错线,你可不能嫌我笨啊。”
“不会。”月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而在房间角落,高高的书架顶端,硫克庞大的身躯蜷缩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桌前这温馨的一幕。
突然,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咕噜声,随即这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沙哑而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真是绝妙的讽刺!那个能让整个日本地下世界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基拉!那个精心策划死亡的新世界之神!现在居然像个普通的优等生哥哥一样,坐在这里,耐心地教自家妹妹画初中几何的辅助线?!还……还揉头发?!噗哈哈哈!这反差……这画面……简直是我漫长死神生涯里见过最滑稽的场景之一!”
硫克那充满恶趣味和嘲讽的笑声,只有月能清晰地听见。
月的眼神冰冷了一瞬,但几乎在下一秒就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他伸手指尖敲了敲妆裕的笔记本边缘,声音平稳如常:“集中注意力,别走神。重新审题,看清楚所有已知条件再下笔。”
妆裕“哦”了一声,立刻收敛了刚刚放松的心神,笔尖重新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专注地演算起来。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兄长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复杂暗流,更看不见书架顶端,那个正咧着大嘴、看得津津有味的死神,如何像欣赏一出荒诞戏剧般,注视着这属于夜神月短暂而平静的日常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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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分,月独自在房间,仔细翻阅了魅上照提交的那份厚厚的候选名单。
他精准地筛选出几起性质极其恶劣、手段残忍,但因证据链瑕疵或司法程序问题,最终判决未能平息民愤,甚至引发过广泛争议的案件。
夜神月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手边是从魅上照名单里筛出的案例摘要。他提前十分钟到,翻了两遍材料,确认思路没错。
高田清美准时进门。她穿浅灰职业套装,头发束得整齐,脸上带着刚升职的内敛锐气。走到桌前,她拉开椅子坐下,把公文包放身侧:“月君,抱歉让你等了。”
“我也刚到。”月笑了笑,把菜单推过去,“点杯喝的吧。新岗位看来很适合你,状态不错。”
高田清美点了热拿铁,指尖碰了碰杯沿,嘴角微扬:“确实忙,但能自己定报道方向,感觉不一样。”
侍者离开后,月把材料推到她面前,没多寒暄:“恭喜你拿到策划权,这是证明能力的机会。”
高田清美抬眼,目光落在材料上。月身体微前倾,声音沉稳:“媒体不止是复述事件,那是基础。现在得抓民众没说出口的情绪——基拉消失后,犯罪率涨了,大家安全感在掉。”
他手指点了点材料:“你看这些案子,当初都闹得人尽皆知,最后却因为证据、程序问题,惩罚没跟上。民众的失望、对司法的质疑,一直都在,只是没人提。”
他顿了顿,看高田清美翻材料的动作慢下来,眉头皱起。
“现在该有人把这些声音拎出来。”月的声音放缓,往她那边凑了凑,“不是追热点,是媒体的责任——引导人思考,推着社会往高效里走。以你的本事,能做出来真正触动人的报道,比跑日常新闻有价值多了,也能实现你想做的事。”
他叫了她的名字:“清美,你有这个洞察力。”
高田清美放下材料,指尖按在纸页上,语气郑重:“我明白了。谢谢你,月君。这些案子确实……反映了不少问题。我会做一期报道,把民众对司法的诉求写出来,说不定真能推动点改变。”
她把材料塞进公文包,抬眼时眼神亮着:“平时做报道总觉得绑手绑脚,你总能点透关键。”
两人没多聊,高田清美带着材料离开,脚步比来时快。月坐在原位,脸上的笑慢慢淡了,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
‘自尊心强,想要认可,还有理想主义。’他心里想,‘比弥海砂好引导,不用崇拜,只要让她觉得在实现价值,就会把民众对司法的不满放大。她会成新世界的舆论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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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月回到自己的房间。硫克飘在窗前,发出沙哑的低笑:“嘻嘻嘻……最近可真忙呢,月。又是安抚父亲,又是辅导妹妹功课,还要去‘指导’那位女主持……比死神界还热闹。”
月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电脑上显示的日期。
“是啊,”他轻声开口,“很快……就到验证结束的时间了。”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期待的弧度,“我很期待看到,当真相最终呈现在他面前时,L……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