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混乱
次日,风暴,在看似平静的清晨骤然降临。
那个因未成年仅受轻惩,后为报复竟残忍杀害受害者母亲山田良子的少年犯,如今已刚满十八岁不久,佐藤浩二在公寓里醒来,宿醉的头痛让他烦躁不堪。
他习惯性地想去摸床头的烟,却突然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的力量攫住了他的四肢。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抓起了桌上那把用来削水果的、有些生锈的尖刀。
“不……不要……”他想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握着那把刀,朝着自己的大腿狠狠扎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但动作却没有停止。
一刀,两刀,三刀……不是致命伤,却避开了主要动脉,刻意延长着痛苦,仿佛在模拟某个绝望母亲曾经承受过的十九次刺击。
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睡裤,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
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他意识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残留的意志驱使着染血的手指,在地板上那滩黏腻的红色中,歪歪扭扭地、极其艰难地画出了一个充满恐惧的符号——「キラ」(Kira)。
当警方接到邻居关于异响和血腥味的报警破门而入时,他已因失血过多而死亡,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
同一时间,铃木一郎的新闻发布会后台。
铃木一郎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助理刚进来汇报:“社长,媒体都到齐了,九点准时开始。”
他点点头,抬手理了理西装内袋——里面放着一把定制开信刀,是合作方送的礼物,平时用来拆文件,此刻却硌得他胸口发慌。
他没在意,只当是紧张。九点一到,他踩着聚光灯走上台,接过话筒刚要开口,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所有的台词、算计、准备好的慈善说辞,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到可怕的指令,像刻在他脑子里,逼着他抬手、掏刀、划向自己的手臂。
“嘶——”刀刃划破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刺耳。
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手臂淌到西装袖口,染红了昂贵的面料。
台下的记者们炸开了锅,闪光灯疯狂闪烁,有人尖叫,有人起身,现场一片混乱。
但他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握着刀,眼神空洞,用平稳得像播报新闻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念起来:“山本太郎,损失三千七百万日元……佐藤良子,损失一千两百万日元……高桥建设,破产……”
现场陷入死寂,随即被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惊呼打破,一片混乱。
当他念完最后一个名字,他高高举起沾满鲜血的双手,对着镜头嘶吼一声:“我有罪!我罪该万死!”
随后,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台上,心脏麻痹,当场死亡。
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另外几名曾因高田清美报道而引发全民公愤、却利用各种法律漏洞或特权逃脱了应有制裁的罪犯,也以各种极其高调、戏剧化且“微妙地契合其罪行特点”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奇死亡。
所有死亡现场,都留下了明确的“基拉”印记——或是血写的符号,或是濒死的宣告,充满了对现有秩序的挑衅和对神罚的宣告。
此时夜神月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皮鞋锃亮,步伐沉稳地前往警视厅的路上。
硫克飘在他身边,咧着嘴。“嘻嘻……好戏终于开场了!”
硫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品味空气中无形的味道,“我已经闻到……浓郁的死亡气息了!真是令人愉悦。”
月目不斜视,语气平淡:“这不是正合你意吗?”
硫克血红的眼睛瞥向他,带着嘲讽:“你倒是镇定。不担心你那位正义凛然的父亲了?他要是知道这一切的幕后导演就在他身边,恐怕心脏会受不了吧?”
月语气坦然:“所以,我这不是正准备去照看他了吗?”
警视厅,局长办公室。
月走进办公室时,夜神总一郎正靠在椅背上,用手揉着太阳穴,脸色比昨天更加疲惫。
“爸爸,您脸色不太好。”月关切地走上前。
总一郎叹了口气:“昨晚没睡好,做了个……很不好的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梦到基拉了。”他看向儿子,眼神复杂,“月,你怎么看?基拉……他代表的,真的是正义吗?”
月坐在父亲对面,表情认真,仿佛在深思:“从结果上看,他清除了很多法律难以制裁的罪犯,某种程度上,确实满足了一部分人对‘绝对正义’的渴望。但父亲,正如您一直教导我的,程序正义至关重要。如果任何人都可以凭借自己的判断随意决定他人生死,那社会赖以存在的基石就会崩塌。基拉的行为,是破坏,而不是建设。”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甚至没有敲门。
相泽周市和模木完造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相泽手中紧紧攥着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告。
“局…局长!”相泽的声音因为急促和震惊而变形,“出…出大事了!就在刚才,几乎同一时间,佐藤浩二、铃木一郎,还有……还有新闻播报的另外几个人,全…全都死了!死亡方式……极其诡异,现场都留下了明确的‘基拉’标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办公室窗外隐约传来街道上逐渐聚集的喧哗声,而办公室内的电话,开始如同催命符一般,此起彼伏地、疯狂地响了起来。
社会舆论在一瞬间被彻底点燃!爆炸了!
网络在巨大的流量冲击下几近瘫痪。
“基拉回来了!!”
“是第二基拉!是审判!是神罚!”
“这才是我们需要的正义!”
“太可怕了……这是赤裸裸的私刑!是谋杀!”
“警方在哪里?法律在哪里?为什么总是迟到?”
恐慌、狂热、支持、恐惧、愤怒……各种极端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席卷了所有新闻网站、社交媒体平台以及街头巷尾的每一个角落。
警视厅内,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混乱。
电话铃声、跑动的脚步声、各部门焦急的联络声、以及闻讯赶来的记者在门口的追问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
夜神总一郎被蜂拥而至的媒体记者死死堵在办公室门口,无数的麦克风伸到他面前,刺眼的闪光灯晃得他眼前发花,连珠炮般的问题砸向他:
“夜神局长!对基拉回归您有何看法?这是否宣告了警方的彻底失败?”
“警方是否会承认基拉的‘正义性’?”
“面对如此猖獗的连环私刑杀人案,警方接下来要如何应对?是否有具体方案?”
总一郎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焦头烂额,他只能勉强维持着最后的镇定,重复着苍白无力的话语:“警方正在全力调查……目前不便透露更多细节……请相信法律……我们一定会……”
夜神月站在父亲身后稍远的位置,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凝重、担忧以及一丝对父亲身体状况的深切关切。
他偶尔会沉稳地上前一步,低声在父亲耳边说些什么,仿佛在提供建议或安抚,或者巧妙地用身体帮父亲挡住某些过于激动、几乎要扑上来的记者,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在危难时刻支撑父亲的、可靠儿子的角色。
东帝酒店,搜查总部。
房间内没有开主灯,一片昏暗,只有墙壁上几块巨大的屏幕散发着惨白的光。
L蜷缩在他的沙发上,身体几乎要陷进去,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巨大的、带着深重黑眼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上面正在循环播放着佐藤浩二公寓地板上那狰狞的血书「キラ」,以及铃木一郎在发布会现场血溅三尺、疯狂忏悔的新闻画面。
他的手指间,捏着一块方糖,却久久没有送入口中。
良久,他伸出另一只苍白的手,拿起了旁边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的,是我。”
“情况有变。”
“需要大家……再次集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