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分歧

相泽、模木和松田领命而去，会议室里只剩下L、夜神总一郎和夜神月三人。

夜神总一郎刚结束与次长的通话，他揉了揉眉心，转向L：“龙崎，现在，对那二十六名检察官的初步背景核查没有发现明显异常。既然范围已经缩小到这些人，是否可以考虑加强监控？比如监听通讯，或者增加物理监视点？”

L蜷缩在宽大的椅子上，下巴抵着膝盖，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暂时不建议，夜神先生。”他黑色的眼眸望向屏幕上的名单，“过度的监控本身就可能被察觉。X，或者说他背后的人，非常谨慎。”

“但我不明白，”总一郎眉头紧锁，带着执法者固有的逻辑，“基拉一直标榜自己惩罚的是有罪之人。如果他真的对名单上的警察下手，这难道不是在自毁形象，公然与整个司法体系为敌吗？”

“理念会随着权力和局势的变化而扭曲，父亲。”夜神月适时开口，“现在的基拉，更像是个被逼到角落的疯子！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看向L：“龙崎，我们难道只能这样被动接招吗？”

L的指尖抵着下唇：“月君，被动是因为我们还在寻找主动出击的支点。至于基拉的形象……他通过杉本弘之口已经给出了理由：‘藏匿第一基拉的杀人工具，即是对神的亵渎，等同于包庇罪犯’。在他的逻辑里，我们这些知情不交者，已经成了‘有罪之人’。惩罚我们，在他和其追随者看来，是神圣的清算，而非自毁形象。”

“太狡猾了！”夜神月愤然捶了一下桌面，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愤怒，又不显失态，“完全是一套强盗逻辑！”

L没有再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夜神月几秒，然后从椅子上溜了下来。

“我需要去分析一下X可能选择的几种交接模式，以及我们相应的布控漏洞。”他说着，端着甜品盘，脚步拖沓地走向隔壁的数据分析室，“夜神先生，月君，你们可以稍作休息。”

门被轻轻带上，将空间留给了父子二人。

夜神月走到父亲身边，声音低沉下来，“父亲……这几天，我都没能回家，也没法和家里联系。妈妈和妆裕……她们还好吗？您是怎么……跟她们解释我的情况的？”

总一郎看着夜神月，严厉的目光缓和了些许。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跟她们说，你因为成绩优异，被选中参与警视厅一项高度机密的跨部门协同调查项目，需要进行封闭式工作和保密通讯管制。”

他顿了顿，“你母亲虽然担心，但更多的是为你骄傲。妆裕那孩子，倒是嘟囔了好几天，说想哥哥了。”

随后拍了拍夜神月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我让你母亲对外就说你是参加学校的封闭式学术集训。月，我知道这很辛苦，不仅是对你，对家人也是如此。但既然你选择了加入，就要承担起这份责任和随之而来的保密义务。她们那边，我会稳住，你不用担心，专注眼前的任务。”

“对不起，父亲，”夜神月低下头，语气充满愧疚，“是我的任性，非要加入调查部，才让您不得不为我向家人撒谎。”然而他抬起头时，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是，我绝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总一郎看着儿子，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慰，“月，我们此刻所做的一切，本质上都是在竭力维护社会的秩序与稳定。起初不让你加入，是出于父亲保护孩子的私心，怕你卷入危险。现在看来，你的加入是正确的，你做得很好，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坚韧。”

夜神月迎上父亲的目光，语气变得有些悠远：“是的，父亲，我们都在维护社会的秩序。我真心希望龙崎的计划能够完美成功，顺利抓住基拉，彻底结束这场噩梦。只是……我忍不住会想，当基拉带来的恐惧彻底消失后，犯罪率恐怕会迅速反弹，甚至变本加厉。到那时，社会的秩序，恐怕会乱成一团……”

总一郎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像年轻时握枪的模样：“月，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基拉做的事，有哪怕一点‘对’的地方？”

月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我只是觉得，现在的世界太乱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空气听，“坏人得不到惩罚，好人却总在受伤。如果有谁能建立一个没有罪恶的世界……”

“那不是‘没有罪恶’，是‘用罪恶惩罚罪恶’！”

总一郎的声音陡然提高，又很快压下去，怕惊动里面的龙崎，“月，你是警察的儿子，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正义不是靠杀戮实现的。基拉现在杀的是罪犯，可明天呢？他觉得谁‘有罪’，谁就要死，这和独裁者没有区别！”

他抓住儿子的手腕，“我拼了命查案，不是为了让另一个基拉出现，是为了让法律能制裁每一个坏人，让普通人能安心地活着。你明白吗？”

月看着父亲眼里的恳切与痛苦，扯出一个艰涩的笑：“爸爸，我明白。我只是……有点担心，这一切结束后，犯罪率的反弹会导致社会恶性事件频繁发生，到时候您，乃至整个警视厅，恐怕又会陷入没日没夜的忙碌中。”

他语气转为深深的恳求，“答应我，父亲，无论如何，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夜神总一郎看着儿子情真意切的担忧，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原来儿子只是在担心自己的健康和未来的工作压力。

他神色缓和下来，语气也恢复了沉稳：“到时候警视厅会提前准备好完善的应急方案，加强各区域的巡逻警力。月，你要记住，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基拉的做法都是绝对错误的！通过杀死别人、制造恐怖来获得的秩序，是沙滩上的城堡，脆弱不堪！那样的世界，绝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未来！”

“嗨（是），我明白了，父亲。”夜神月顺从地点了点头。

‘腐朽的法律救不了这个世界。您无法理解，是因为您站在凡人的视角。而我，将成为新世界的神。必要的牺牲？是的，包括您此刻的担忧与痛苦，也都是通往那个完美世界所必需的代价。等L这个障碍清除，您会看到，我的世界，没有罪恶的容身之地。‘

分析室内，L蜷在数据终端前的转椅上，指尖沾着草莓蛋糕的奶油，在屏幕上的“检察官名单”和“警方布控路线图”之间划来划去。

他咬着汤匙，含混不清地嘀咕：“夜神月……如果，仅仅是如果，他真的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主导者……真的会用自己父亲的命来做赌注吗？”

这个想法带着冰冷的寒意。然而，与他观察到的一切相互印证。

“从事件开始至今，夜神月所展示出的，是一个重视家庭、富有感情的青年形象。上次总一郎先生因心脏病住院的那天，他在病床前的那副样子……实在不像演的。”

他把汤匙从嘴里抽出来，指尖蹭了蹭嘴角的奶油，“可要是这些全是演的……这个夜神月，比我想的要恐怖得多。是算准了总一郎先生不会死？还是觉得，就算死了，用一个父亲换自己洗清嫌疑，很划算？”

尖锐的疑问刚冒头，L突然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把汤匙重新塞进嘴里用力咬了咬，草莓的甜腻冲散了几分混沌：“真是的，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含着叉子嘟囔，“当务之急是抓住X，不是纠结‘谁可能是基拉背后的人’。先入为主的判断，只会掉进X的陷阱里。”

他直起身，把桌上的资料往中间拢了拢，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立刻跳出X近期的行动时间线：切断媒体渠道、利用第一基拉的杀人工具，挑动次长对搜查总部的不满……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他的计划节点上。

“X的手段太聪明了。”L的指尖点在“切断媒体”那一行，眼神沉了下来，

“我本来打算通过电视台发布‘基拉调查进展’，逼X因为恐慌露出破绽，毕竟之前对付第一基拉时，媒体施压一直很有效。”

“可他倒好，直接利用死亡笔记杀了一个电视台主管，并让在死前放话，若在利用媒体动手脚，立刻执行审判。”

他顿了顿，回想起北村次长那通充满不信任的电话，以及警视厅内部悄然蔓延的恐惧情绪。

“现在，别说让媒体配合我们发布诱导性信息，就连警视厅内部，都有不少人担心过激的行动会‘激怒基拉’，招致即刻的、无法承受的报复。他不仅剥夺了我们一件有效的武器，还在我们内部制造了分歧与恐惧……一举两得。”

L 抱起膝盖，将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神变得坚定。

“但分歧和恐惧困不住我们。那本按真笔记复刻的假本，就是我们的破局点，等它做好，就能等着X主动露出马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