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继承

两辆不起眼的车辆悄无声息地驶回东帝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与出发时那种压抑中带着决绝的气氛不同，归途的车厢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失去L和宇生田的感受，在返回熟悉环境的过程中，变得愈发清晰和刺痛。

众人进入房间后，在L常坐的那张沙发旁，一位穿着整洁西装、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静静地、安详地靠在沙发扶手上，仿佛只是小憩。但他胸前毫无起伏，脸上没有任何生命的光彩。

松田桃太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渡……渡先生？！！”

他几乎是冲了过去，颤抖着手探向渡的颈侧。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渡先生死……死了……”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地毯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喉结滚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龙崎走了……宇生田前辈走了……现在连渡先生都……我们到底在和什么怪物战斗？”

夜神总一郎踉跄了一步，被身旁的夜神月牢牢扶住。这位硬朗了一辈子的老警官，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接连失去重要的战友与伙伴，此刻也显出了摇摇欲坠的疲态。

相泽周市立刻上前，与月一起将父亲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模木完造迅速检查了渡的情况以及周围环境，声音低沉而肯定：“没有外力侵入的迹象，死亡时间应该和我们在仓库的时段重合。瞳孔扩散状态、面部肌肉松弛程度……和宇生田、还有之前那些心脏麻痹死者的特征一致。”

“是基拉……”相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不仅杀了龙崎，他还知道渡先生的存在！他这是在对我们进行彻底的清洗！”

“怎么可能？”夜神总一郎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沙哑，“渡先生的信息从来没录入过警方系统，连搜查总部的档案里，他的代号都是‘W’，真实姓名和身份都是加密的。基拉怎么会知道他？”

夜神月站在众人中间，缓缓开口：“我……大概明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结合仓库里发生的事，基拉杀人的方式，很可能确实不需要知道完整的真名，只需要看到面容即可。那么，渡先生很可能和龙崎一样，在某个不为我们所知的时刻，被基拉看到了面容，从而被锁定。”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或者……还存在一种最坏的情况，我们所有人的信息，包括渡先生这种级别的机密，或许都已在基拉的掌控之中。”

这番话让众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每个人眼中都多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不是吧？！” 松田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只看脸就能杀人……信息还可能全部泄露……那我们岂不是……岂不是都死定了？！又是心脏麻痹！我们连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都弄不明白！这算什么啊！这根本……根本不公平！”

看着几乎要被无力感压垮的松田，夜神月走到他面前：“松田先生！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龙崎、宇生田先生、渡先生，他们都已经牺牲了！我们活着的人，如果连追查下去的勇气都没有，那他们的死就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充满力量：“当然，我刚才说的只是基于现有线索的、最坏情况下的推测。但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我们接下来的对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强大。所以，我在此郑重地询问各位，是否还有决心，继续这场追捕基拉的战斗？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短暂的沉默后，是更加坚定的回应。

松田的肩膀垮了垮，又用力挺直：“你说得对……月。我只是……太不甘心了。明明龙崎都快摸到线索了……”

“所以我们要接下去。”夜神总一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龙崎和渡先生的死讯，必须严格封锁。对外，L依然活着，并且仍在指挥对基拉的调查。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优势。”

他看向模木：“模木，后续的现场处理与报告，由你全权负责，务必严谨，不留任何破绽。”

“明白。”模木点头。

“相泽，松田。”总一郎继续部署，“尽快为龙崎和渡先生安排一处安静的安息之所，重点查渡先生的通讯记录，他和外界的联系很可能藏着线索。另外，佐伯真澄的社会关系要重新排查，那本死亡笔记的下落，还有可能存在的继承者，必须找到。”

“是！”两人齐声应道。

“等等。”夜神月突然开口，目光扫过房间里的电脑和服务器，“东帝酒店不能再用了。基拉既然能找到渡先生，就可能定位到这里，我们需要转移总部。”

“转移？”总一郎皱眉，“更换总部地点没问题，资金方面由警视厅特别经费支持，接下来选定新地址即可。只是龙崎的系统都在这里，还有那些加密数据……”

月走到L那台标志性的电脑前：“只需要把龙崎建立的整个系统导出来。”

月操作着键盘，继续说道：“将这一整套系统迁移出去需要时间，过程……有点像小偷行为。我个人并不推崇这种方式。”

他又敲击了几个键，屏幕上出现音频处理界面，“另外，龙崎的声音也可以模拟合成。这样就能制造出他依然在世，并继续指挥全球警方行动。”

他转头，看向众人，提出了关键问题：“那么现在的问题是，由谁来接替L的位置？新的总部又该设在哪里？”

松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还用问吗，月！当然是你来接替L啊！”

夜神月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龙崎的死，根源在于他以L的身份对基拉进行了过度的挑衅，那么……我对继承这种身份，实在没有太多兴趣。而且，假扮L去欺骗世人的感情……这种事，我做不到。”

相泽语气诚恳：“月，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眼下，只有你有能力接手龙崎的工作。”

松田也连忙附和：“没错！而且第一个基拉案件，不就是你主导破获的吗？”

夜神月背对着众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如此轻易……果然，L不在就变得很没意思啊。’

随即转过身，脸上是下定决心的表情：“……我明白了。这个责任，我接受。”

他话锋一转，强调道，“但是，我希望能避免采用龙崎那种通过公开挑衅基拉来获取线索的极端手法。这一点，可以吧？”

夜神总一郎立刻表示赞同：“嗯，在策略上确实需要更加慎重。龙崎的做法，风险太高了。”

月点了点头，继续操作电脑：“既然如此，只要将这套系统完整导入我的个人电脑，就能基本维持之前的办案模式和效率。这样，即使我在家，也能处理大部分L的工作。”

他稍作停顿，看向父亲，提出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请求：“但是，家里有母亲和妆裕在，会有很多不便。我想……是不是可以自己单独租一间公寓，作为专门的调查基地？”

夜神总一郎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可以。由我出面，以资助儿子独立生活的名义提供经费，不会引起外界怀疑。新的搜查总部，就设在你的住所附近。”

相泽也表示认可：“这样安排很妥当。”

“接下来，就是关于证物的问题。” 相泽的视线转向房间一角的保险柜，以及那张从仓库带回的、写着名字的纸，“这张纸，还有锁在保险柜里的那本死亡笔记，该如何处理？棘手的是，龙崎突然离世，我们没人知道他设置的密码。”

夜神月走了过来，目光扫过那张纸，语气平静地分析：“关于这张纸，我认为不必过于紧张。根据保险柜里那本笔记的规则，只有笔记的持有者书写才有效。现在那本真笔记很可能已经有了新的持有者，那么这张由非持有者书写的纸片，大概率是无效的，不具有超自然力量。”

他转向保险柜：“至于保险柜里的笔记……龙崎的密码理论上可以暴力破解，一个一个数字尝试。但以他的风格，必定设置了输错次数上限，一旦触发，很可能启动自毁程序。所以，它实际上很安全，几乎不可能被他人滥用。”

他提出一个稳妥的方案：“如果大家实在不放心，我们可以将它交给一个我们五人之中，绝对、绝对不可能去尝试破解密码的人来秘密保管。”

松田下意识地刚举起手，相泽已经开口：“那就拜托您了，局长。”

松田顺势将举起的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讪讪地笑道：“啊……局长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他简直就是正义的化身嘛！”

夜神总一郎面色凝重地点头：“好，这份责任，就由我来承担。”

部署已定，相泽和松田立刻动身处理后续事宜，模木也前往技术部门。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夜神月一人。

他坐回到电脑前，屏幕上数据传输的进度条在缓缓移动。

“很快，大清除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