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基石

根据父亲发来的地址，夜神月抵达新总部所在的商务楼。

松田桃太早倚在一楼墙角等，见他来，立刻挥着手凑过来，嗓门压得低却改不了急脾气：“月！这边！”

松田引着月走向大楼北侧一条不起眼的窄巷。巷子尽头是一扇浅灰色的金属门，没有任何标识，伪装成普通的空调设备间入口。

松田上前，进行了指纹与密码双重认证，门才无声地滑开。“安全性比东帝酒店强太多了，这也算是对我们的一种保护吧。” 松田一边引路一边介绍。

内部先经过一道设有登记岗哨的玻璃走廊，之后才抵达核心办公区。

房间窗户朝西，安装了磨砂玻璃和深灰色的遮光帘，既保证了必要的自然采光，又能有效模糊外部视线，便于观察外界动静而不暴露自身。

夜神月到达时，众人只是短暂地抬头，用眼神示意，气氛依旧凝重。

模木完造盯着不断更新的数据屏幕，声音干涩地确认：“截至此刻，全国范围内，确认因心脏麻痹死亡的登记在案通缉犯……已达327人。几乎是当前所有活跃的、已被录入系统的通缉令名单被清空了。”

“清空了？”松田桃太喃喃重复，脸上愤怒依旧，却混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那些我们花费无数人力物力都难以抓捕的家伙就……就这样……至少，这确实节省了大量的警力……”

“松田！”夜神总一郎猛地转身，厉声呵斥，“你在说什么胡话！无论死者是谁，这都是谋杀！是超越法律、由个人意志执行的私刑！我们作为警察的职责是维护法律秩序，逮捕罪犯，而非为这种屠杀式的清理计算成本！如果连我们都动摇了，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非对错可言？！”

松田被局长的气势所慑，脸色一白，低下了头：“对、对不起，局长！是我失言了！”

相泽周市走上前，将手按在松田微微颤抖的肩膀上，他看向夜神总一郎，声音沉稳：“局长，松田只是一时……被这数字冲昏了头。但他说出的，恐怕是外面一部分民众，甚至是一些基层警员此刻的想法。”

他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被划掉的名字，“当法律迟迟无法给予的结果被以这种方式强行达成时，动摇的种子就已经种下了。这才是基拉最可怕的地方，他不仅在消灭罪犯，更在侵蚀社会对法治的信念。”

模木完造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不仅仅是节省警力的问题。根据初步统计，这327人的清除，理论上直接阻止了未来可能由他们实施的、可预测的恶性案件超过百起，间接影响的犯罪网络更难以估量。从纯粹的结果论来看，基拉这不到半天的工作效率，超过了我们整个司法系统过去一年的努力。”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数据层面的冷冰冰的对比。代价是法律的尊严和程序正义的彻底崩塌。”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模木用最理性的方式，道出了最令人无力的现实。

这时，夜神月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穿透力：“相泽先生，模木先生，你们分析得都很透彻。但我想，我们可能正面临基拉出现以来，最严峻、也最危险的局面。”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他。

月继续说道，他的表情无比严肃：“过去的基拉，他的行动虽然难以捉摸，但或多或少还在一个我们可以理解的个体范畴内。他的杀人需要时间，需要信息，有其节奏和某种程度上的限制。”

他指向电脑屏幕：“但现在这个呢？几个小时，327个精准目标，遍布全国。这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更像是一个基拉团体，执行者拥有我们难以想象的信息渠道、行动效率，以及绝对冷酷的意志。”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人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抛出了更惊人的推论：

“我甚至怀疑，这不仅仅是一个继承X笔记的新基拉。这背后可能是一个组织，一个结构严密、分工明确、信仰坚定的基拉教团！他们共享信息，他们协同行动，他们拥有我们无法预估的资源和人力。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我们侥幸抓住其中一个执行者，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损失了一枚棋子，他们可以迅速培养出下一个。”

硫克飘在月的上空，只有月能听见他沙哑的低语：“嘻嘻……月，你可真敢说啊……教团？你这谎撒得连我都觉得有趣了。”

月面不改色，仿佛完全没有听到硫克的吐槽，因为夜神月刚刚所说的正是他日后所期待完成的基拉体系。

松田听得脸色发白：“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岂不是永远抓不到真正的基拉了？”

“这只是基于现有情报最坏的推测。” 夜神月冷静地安抚，但语气并未放松，“但无论如何，这个新基拉目前展现出的特征是：行动极其高效，目标筛选精准，仅针对罪证确凿的罪犯，并且……暂时没有迹象表明他们意图引发大规模社会恐慌或直接挑战警方权威。”

他话锋一转，看向模木，“模木先生，之前父亲让您深入调查的，关于佐伯检察官的通讯记录、社会关系网，有什么新的、可能指向同伙或继承者的发现吗？”

模木迅速操作电脑调出资料：“已经进行过三轮排查。他父母早逝，独居。档案记录显示，他职业操守严格，甚至曾因保护证人而负伤，对正义有异乎寻常的执着。但社交圈极其狭窄，几乎没有深交的朋友或频繁的联系人。”

他补充道，“所有通讯记录核查完毕，目前未发现任何可疑的、可能继承其意志或笔记的联系人。”

这得益于佐伯与魅上照之间那种病态般保持距离的默契，点到即止，从不深交，自然在数据层面无迹可寻。

这时，松田像是突然被点醒，猛地抬头：“大家还记不记得那个检察官——魅上照？”

月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当初筛选可能协助基拉的人员名单时，魅上照的名字就在上面！”松田回忆道，“但被龙崎亲自排除了。龙崎当时的理由是，以魅上照对正义那种近乎偏执的追求，如果他真的是基拉，每天的死亡人数至少是当时的几十倍……”

月心中微动，对松田此刻的敏锐感到一丝意外，这小子开窍了？

但脸上依旧是深思的表情。“龙崎的直觉往往有他的道理，但当时的判断未必适用于现在。松田提出的这个可能性，确实不能完全忽视。”

松田立刻提议：“那要不要对他进行监视？”

月摇了摇头：“不要冲动，松田。即便他有嫌疑，在没有确切证据和周密计划前，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我们至少需要先比对一下他的日常工作作息、出行记录与死亡事件发生的时间点，看看是否存在关联，才能决定下一步行动。”

夜神总一郎表示赞同：“月说得对。我们不能像龙崎那样过度依赖直觉。现在的每一步都必须符合程序，讲究证据。”

相泽也点头：“确实，仅凭过去的名单和直觉就安装监控，太草率了。”

模木闻言，已经开始着手调取数据进行分析。

随后，夜神总一郎对月说：“你的房间就在楼上，工作和休息都方便。可以先上去熟悉一下环境。”

月点头：“谢谢父亲。”

相泽带着月通过内部专用电梯直达五层。电梯门开后是一条铺着浅灰地毯的短走廊。

相泽将钥匙交给月：“这是你的房间。除了钥匙，门内还有一道反锁。一旦反锁，外面即使有总部的门禁卡也无法打开。”

送走相泽，月独自走进房间。

他反手锁上门，环顾这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脸上终于露出了毫无掩饰的、属于掌控者的沉静表情。‘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他示意硫克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监控设备。而他自己则放松地躺在新床上，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勾勒着未来的新世界。

‘魅上照果然是最好的执行者，其清除效率，堪比一个高度协同的团队。目前这只是国内的初步清理，接下来…要将基拉的影响力和威慑力，扩展到全世界。清除所有登记在册的罪犯，迫使世界承认基拉的存在与必要性’

他的思维向着更深远的方向延伸。

‘那时候，基拉将不再是一个孤独的个体，而是一个无法被摧毁的体系。我会引导魅上，筛选出最忠诚、最狂热的信徒，层层分工，互不知情。而我，将高踞于体系的最顶端，作为真正的神，只下达最核心、最关键的指令。即使中间某个环节的信徒被捕，也无法撼动基拉的根基，更无法追溯到我。’

‘到了那一天，即便他们通过各种途径怀疑甚至知道夜神月就是基拉…他们也必须承认，夜神月就是新世界不可或缺的神！因为一旦我倒下，整个体系将会失控，预先分散到世界各地的、数以万计的死亡笔记残页将被激活…那将是一场真正的人间炼狱。他们，承担不起这个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