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各位久等啦

“各位久等啦！”

沙耶用肩膀轻轻顶开专属休息室的门，两手拎着纸袋，脸上还是那副软乎乎、人畜无害的样子。“特意给大家提提神，赶基拉的特别报道，辛苦各位了。”

休息室里没人搭理她，铃木沙耶天天跑腿买咖啡，这事大家早就见怪不怪。

她先走到佐藤美咲桌前，拿出一杯低酸冰美式：“佐藤小姐，您的少糖少冰。”

佐藤正对着镜子补口红，只淡淡嗯了一声，眼尾都没抬一下。

沙耶静静把杯子放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转身挨个分发饮品。每递一杯，都轻声说一句：“伊藤前辈吩咐的。”

谁都心里有数，伊藤是佐藤的心腹，他的意思，就是副台长千金的意思。这节骨眼上，没人敢驳面子，更不想落个不合群的话柄。

吸管戳破封口膜的轻响、杯盖开合的脆声、浅浅吞咽的细碎动静，接二连三在屋里散开。

沙耶发完最后一杯，退到门边，对着一屋子人扬起天真的笑，双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大家加油，直播一定顺顺利利的！”

距离午间新闻直播只剩不到二十分钟，休息室瞬间乱了套。

最先撑不住的是伊藤，他正跟导播核对镜头，话刚说一半，脸色猛地煞白，手死死按住小腹：“呃啊……怎么回事，肚子好痛……”话音未落，就踉跄着往洗手间冲。

佐藤还在对着镜子补口红，没半分钟，原本舒展的眉头骤然拧成一团，手猛地按向小腹。不等旁人反应，她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隔间门“砰”地关上，里面传出又急又恼的咒骂：“该死的楼下咖啡店！咖啡豆是不是过期了？还想不想干了！”

紧接着，刚喝了两口咖啡的备用主播也变了脸色，捂着嘴往另一个洗手间跑，低声嘟囔着“怎么回事，肚子绞痛死了”，只当是外卖吃坏了肚子。

不过五分钟，所有碰过饮品的七个人——主力主播佐藤、她的心腹伊藤、两位备用主播，还有核心导播、字幕编辑、音效师，全都剧烈腹痛，上吐下泻。

沙耶站在一旁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稿纸边角，安安静静杵在原地，像个毫无存在感的小摆件。没人会多看她一眼，更没人会怀疑，这个只会跑腿、递稿，连大声说话都怯生生的小助理，竟敢动这样的手脚。

没一会儿，洗手间的呻吟声混着异味飘满整条走廊。导播火急火燎冲进来，喊着主播该就位了，一看这场景脸都白了，转头就往主编办公室跑。

高桥循着异味赶过来，一推门脸色瞬间惨白：“怎么回事？人呢？”

旁边的工作人员慌得语无伦次，说佐藤小姐疼得直不起腰，替补主播也蹲在洗手间里，所有人都倒了。

“全倒了？”

高桥脑子“嗡”的一声，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距离直播开播，只剩不到十分钟。

找外景主播救场？来回折腾最少半小时，根本赶不上。改文字直播？他想都不敢想。这是警视厅下达的一级通缉令，是全日本都盯着的基拉专题，全国同步直播敢开天窗，他卷铺盖滚蛋都是最轻的。

更要命的是，这不是普通民生新闻，是官方强制要求的全域直播。敢缩成文字播报，就是怠慢警视厅、忤逆民意，甚至会被基拉当成挑衅。NHK要是在这事上掉链子，隔壁台分分钟吞掉所有舆论话语权，台里高层能把他扒层皮。

“完了……全完了……”高桥腿一软，后背撞在墙上，差点直接跌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道轻却稳的声音，在门口静静响起：“主编。”

高桥猛地回头。

铃木沙耶站在那里，抱着一叠稿件，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眼神，看着还是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助理。

可她开口的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了高桥唯一的活路上：

“我清楚现在的情况。持证主播全没法出镜，外景主播赶不回来，文字直播绝对行不通。”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

“我是东大新闻系播报专业，成绩全A，高田清美学姐亲自带过我。这次基拉特别报道的所有稿件，从初稿到终稿，全出自我手，我能全文背下来，不需要提词器。”

高桥瞳孔骤缩，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沙耶继续说：“我知道台里有应急条款，重大直播突发危机时，总编和导演可临时特批有专业背景、熟悉稿件的人员出镜。我，符合所有条件。”

她看着高桥崩溃的脸，轻轻补了最后一句，也是最稳妥的保障：

“直播时我会声明，本次报道的所有策划与方向，均出自佐藤小姐和伊藤前辈，我只是临时代播。出任何问题，我一个人担着。”

高桥死死盯着她。这个被佐藤呼来喝去、天天跑腿买咖啡的小助理，无背景、无靠山，父母双亡，干净得像张白纸。风险？前所未有。

可主播台空着，倒计时在跳，全台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上镜、懂稿件、敢扛锅的人。他没有任何选择。

“化妆师！服装！快！”高桥嘶吼出声，嗓子都劈了叉。

沙耶被按进化妆椅，粉扑拍在脸上，化妆师的手止不住地抖。她闭着眼，心底嗤笑：真是群没脑子的家伙，一杯加了料的咖啡，就把你们全解决了。

“好了！”

沙耶睁开眼。

笨重的黑框眼镜被摘去，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温顺怯懦的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一身镇得住全场的沉稳。她套上稍大一号的米白主播外套，扣好领口，走到主播台前坐下，调试话筒。

“喂，喂。”声音透过音响传开，清澈、平稳，半分颤音都没有。

她看向镜头，眼神笃定：我研究过基拉所有的行动、所有的正义宣言，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让民众追随你。

导播倒数，三、二、一。

红色直播灯亮起。

“各位观众午安，这里是NHK新闻。现在插播警视厅重大案件搜查本部发布的——全国紧急通缉令。”

铃木沙耶语速平稳，咬字精准，丝毫没有新人的生涩。

随着通缉令念完，她微微前倾身子，眼神沉了下来。

我念完了警视厅的通缉令，大家还记得基拉出现前的世界吗？我想说，烂透了。普通人活得没有安全感，没有指望。

法律像是给有钱人、有权人开的后门，杀人犯、贪官、黑道、混混，靠着律师、关系、漏洞，轻轻松松减刑、脱罪。

受害者无人问津，被欺负、被伤害的普通人，申诉无门，只能忍气吞声。

日子里满是恐惧，晚上不敢独自出门，学校附近有混混游荡，家里门窗要锁上好几层，新闻天天播报抢劫、杀人、霸凌。

大家都麻木了。

直到基拉出现，全球犯罪率直接暴跌一大半。晚上敢逛大街了，混混不敢嚣张了，罪犯躲都来不及。我们普通人，第一次觉得日子能过得踏实、安心。

这才是正确的世界，恶人被惩罚，好人能抬头。基拉要的不是杀人，而是用自己的力量，建造一个只有善良人能安心活下去的新世界。这，才是我们等了一辈子的正义。

今天站在这里，我想替所有普通人说一句：基拉不是恶魔，是拯救我们的神。

她微微抬眼，目光穿透镜头，带着只有基拉能读懂的笃定，轻声收尾：

这个世界需要基拉。

同一时间，SPK新总部内。

屏幕上铃木沙耶的直播刚落下尾音，雷斯特盯着画面愣了半晌，满是错愕地感叹：“简直判若两人……之前NHK播基拉专题的全是关系户主播，念稿都磕磕绊绊，根本撑不住场，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个犀利冷静的代播？”

尼亚压根没理会主播能力的反差，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拼图碎片，视线只锁在画面里沙耶的身影上，淡淡开口：“看来她，就是基拉新的代言人了。”

雷斯特这才收住感慨，眉头紧锁转回正事：“日本警方彻底被夜神月攥在手里，还把我们打成了全民公敌。就算换了新总部，一直拖下去，对我们太不利了。”

尼亚轻轻拨了下额前的银发，语气始终保持平静：“我预计，我们撑不过半个月就会被发现。但我有信心，一周内揭开真相。这次，是赌上SPK所有人。”

雷斯特一怔：“成员都已经派出去了，现在要不要通知杰邦尼新地址？”

“再等等。”尼亚抬眼，浅灰色的瞳孔里没有多余情绪，只盯着核心目标，“我已经让组员远距离排查杰邦尼周边的监听设备，必须先确认他没暴露，才能告知新地址。另外，我要看看基拉的选择，再决定下一步。”

画面切回NHK，直播灯由红转绿。

演播厅死寂了几秒，随即炸开嘈杂的声响。高桥瘫在椅子上，后背全被冷汗浸透。

沙耶缓缓松开桌下攥紧的手，起身脱下主播外套搭在椅背上，重新拿起那副黑框眼镜戴上。

镜片瞬间柔化了眼底的锐利，又把她打回了那个不起眼的小助理。

她抱着文件夹，微微弓着背，小步走出导播间，融进一片慌乱的人流里。

无人多看她一眼，只有她自己知道。

从坐上主播台的那一刻，新世界的门，已经为她推开了一条缝。

而这一切，从她递出第一杯咖啡时，就早已注定。没有意外，没有侥幸，只有步步为营的，必然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