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代言人
这场直播没有喊狂热的口号,只是把普通人的难处说透了,一下子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搜查总部里,夜神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使劲压下去,来回两次才恢复平静。
他心里暗道:终于来个会说话的了,完全符合我的要求。之前那些蠢货只会空喊吹捧,这个女人,就是我要找的代言人。
“不对劲,从没见过这个主播。”相泽皱着眉嘀咕,“这么重要的直播,怎么会交给一个新人?”
松田在旁边感叹:“她说得也太好了吧,听得我都有点想支持基拉了。”
“松田!”夜神总一郎立刻厉声呵斥,“基拉是杀人犯,是践踏生命和法律的恶魔,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啊……那个……”松田慌忙改口,“我开玩笑的局长!我肯定站在正义这边,就是……她的话实在挑不出毛病。”
相泽没接茬,抱着胳膊盯着已经切回演播室的画面。
松田那句“挑不出毛病”扎在他心里,他张了张嘴,半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干了二十年刑警,他分得清诡辩和实话,这女人说的,全是真的。
基拉出现前他见多了不公:醉汉当街打人,施暴者靠关系脱罪,受害者连公道都讨不回。他从不敢让女儿独自走夜路,普通人受的委屈,根本没处说。
局长坚守程序正义没错,可这女人没煽动、没喊口号,只问大家从前过得好不好——答案是不好。
相泽心口发闷,他明知这是为基拉洗白的陷阱,更知道这会让坚守正义的同事变成笑话。可松田说的是真切的感受,他没法反驳,一反驳就像在否认普通人的苦。
“……烦死了。”
低骂一声,转身往窗边走。
夜神总一郎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法律有漏洞,有些罪犯靠关系脱罪,这是事实。我们一直在想办法弥补。但这不是给私刑开绿灯的理由。”
夜神月接过话,语气平稳:“现在争论她的话对错没有意义,先查她的背景。这个人现在最有可能是基拉的代言人,底细必须摸清。”
正好借这个机会评估风险。得确认她干净,绝不能是SPK的人。
模木敲了几下键盘,很快调出档案。
“铃木沙耶,二十岁,东大新闻系大三在读。七岁时父母车祸去世,肇事司机是当地政界亲属,酒驾全责,但托关系没坐牢,只赔了钱。”
夜神总一郎眉头拧紧,没说话。
他最清楚这种案子。每多一桩,基拉的民意就涨一分。
模木继续往下念:“之后被远房亲戚收养,改跟养父姓。养父酗酒,长期家暴。十四岁时报过警,有出警记录,但只按家庭纠纷处理,口头警告,没下文。她回去后被打了更狠。十六岁开始靠打工和奖学金独立,逃离养父,改回铃木姓。考上东大后一直半工半读。”
“难怪她说得这么真切……”松田一脸同情,“原来全是她的心里话。”
夜神月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拿定主意:背景干净,无依无靠,好控制,没有软肋被人拿捏,用着绝对安全。而且她的理念,完全贴合我要的新世界。高田清美太像政客,端着架子,离普通人太远。
很好。魅上,现在你该知道怎么选了。
———
晚些时分,魅上照准时打卡下班。
他走的是每天固定路线,杰邦尼像往常一样跟在他身后二十米,自以为隐蔽。
他不知道的是,希多正飘在他正后方,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魅上照只需余光扫一眼,就能精准定位跟踪者的位置。
他推开餐厅的门,走向固定座位,点固定套餐,安静用餐,全程没往杰邦尼的方向看过一眼。
店里电视正播着午间新闻的回放,旁边几桌客人聊天,话题绕不开今天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主播。
“哎,NHK那个代班的谁啊?以前真没见过。”
“不知道啊,但是讲得是真他妈好……”
“我老婆看哭了你知道吧,她说那姑娘说的全是她心里堵了十几年的话。”
“基拉要是真选代言人,我看就她了。”
这些话飘进魅上照耳里。
他筷子没停,咀嚼节奏也没变。
脑中关于铃木沙耶的档案早已翻过三遍。七岁,父母,酒驾,政界亲属,赔偿,养父,家暴,报警,无人管,十六岁独立,东大,全额奖学金,新闻系。
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人。
她说得没错。这个世界需要基拉,需要夜神月。
他用完餐,准时起身离店,沿固定路线返回公寓。锁上门,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取出死亡笔记处理今日名单。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出一串号码。
此时,铃木沙耶正坐在出租屋的矮桌前,面前摊着明天要用的稿子。
手机震了。
她盯着屏幕上来电显示的陌生号码,心跳快了一拍,却故意让它响了四声,才按下接听。
“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没有试探,甚至没有确认身份的客套话。
只有一个词。
“基拉。”
铃木沙耶攥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果然。全猜对了。
“如果您真的是基拉大人,”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很轻,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像在铺一层台阶,“那我很荣幸能成为您的代言人,为新世界发声。”
她顿了一下。
“但如果您不是……明天开播时,没有得到基拉大人的确认,我应该会立刻死掉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辩解,没有安抚,只有极轻的呼吸声。
沙耶知道他在听。
她不等对方开口,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件很久远的事。
“有一个男人,以收养的名义领养了一个小女孩。那孩子父母双亡,有一笔赔偿金,被他拿走了。他天天喝酒,输光了就打她。打到她十四岁,她报了警。警察来了,说这是家务事,教育了几句就走了。她回家后,被打得更惨。”
她停了停。
“后来她跑了。一边打工一边读书,考上了大学,改回了自己的姓。”
“基拉大人,”她轻声问,“这算是犯罪吗?”
“这个人渣,您会惩罚他吗?”
电话那头依然沉默,但沙耶能感觉到,对方在等她说下去,而非不耐烦。
几秒后,低沉的男声终于响起,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程序。
“罪恶不分大小。只要是罪恶,我都会清除。”
他顿了顿。
“明天,你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得到答案之后,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沙耶的呼吸微微滞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
警方的通缉令上说SPK是犯罪组织。通缉令是官方发的,但背后的审判权从来不属于警方。
她声音平稳下来,像接下一份工作指令:“SPK阻碍基拉大人清理罪恶,是必须被清除的障碍。我会以您的名义,号召民众找出他们,交给您制裁。”
“很好。”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了很久,沙耶才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她没动。桌上是摊开的稿纸,台灯光晕罩出一小圈暖黄。七岁那年的事,像水底的石头,被这番话全翻了上来。
那天下着小雨。警察来家里,对她说你爸妈没了,肇事司机家里有关系,赔点钱算了,官司打不赢的。她听不懂有关系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家了。
后来她懂了。所谓的有关系,就是杀了人也不用偿命。
从那天起她就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什么东西,能越过那些关系、那些钱权、那些推来拖去的程序,直接给恶人一个该有的下场。
后来基拉出现了。
她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看着新闻里那些曾经逍遥法外的名字一个接一个被打上黑框,那些人像垃圾一样被清理掉。
那时候她哭了。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她想,我终于等到了。
她把目光从桌面上移开,落在旁边那副黑框眼镜上。
镜腿的螺丝松过一次,她用细铁丝拧紧了,一直没换。
她伸手拿起眼镜,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双手握住镜框两端,慢慢用力。
“咔”的一声轻响,镜架从中间断开。
她松开手,把两截断框搁在桌角,像放下一件再不需要的行李。
是时候了。
过去那个只能低头、记录、忍耐的铃木沙耶,就留在这间出租屋里吧。
她抬起头,暗自下定决心。
明天,她会用另一种声音,和世界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