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周日

周日，决定胜负的一天。

魅上照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东京的周日早晨很安静，楼下偶尔有辆车经过，声音传上来，闷闷的。

他心里清楚，神的计划要进入尾声了。

不需要他做什么，只需要等。等晚上，等尼亚主动踩进来。一切都在卡密的计算里，他只需要维持正常，像过去每一天一样正常。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镜子里那张脸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剃须，洗脸，涂上护肤品，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秒。

他走出卫生间，换上家居服，坐到书桌前，翻开昨天没看完的案卷。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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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K总部。

尼亚坐在地毯上，膝盖抵着胸口，手里摆弄着那几个指偶。他把代表夜神月的那个拿起来，看了两眼，又放下。拿起代表魅上照的，也放下。

雷斯特盯着监控屏幕，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从周六到现在，他没合过眼。咖啡喝了六杯，烟抽了半包，眼皮打架打得厉害，但他不敢睡。

魅上照在书房里坐着，翻案卷，喝茶，一切正常。正常得让人犯困。

“你去睡会儿。”尼亚头也没抬。

“不用。”雷斯特揉了揉眼睛，“万一……”

“没有万一。”尼亚打断他，“他今天不会做任何异常的事。要等到晚上。”

雷斯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

电脑响了一声。他点开邮件，看完之后精神一振：“笔记复刻好了。字迹专家确认过，和原页百分之九十七重合。等晚上魅上照写最后一批名单，我们可以同步复刻。调换时间完全来得及。”

“嗯。”尼亚应了一声，继续摆弄指偶。

雷斯特看着他，忍不住问：“你就一点不紧张？”

尼亚把那个代表魅上照的指偶推到棋盘中间。

“紧张没用。”他说，“有用的是看清楚。”

雷斯特没太听懂，但也没再问。

晚上七点整。

魅上照准时走进书房。打开电脑，调出今天的名单——三百个。他看了一眼总数，确认无误，然后起身，搬过那把矮凳，踩上去，从通风口取出笔记。

希多飘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一切。

魅上照坐回书桌前，摘下眼镜，拿起笔。开始写。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

SPK总部里，雷斯特立刻按下通讯键：“技术人员准备，根据监控画面同步复刻。每一个字都要对准，行距、落笔位置、笔画顺序，全部记下来。”

耳机里传来简短的回应。

尼亚没看监控。他盯着手里的指偶，那个代表魅上照的小人。

屏幕里，魅上照还在写。三百多个名字，要写一会儿。

二十分钟后，魅上照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合上笔记，重新踩上凳子，把笔记放回通风口，挡板复位，分毫不差。

然后他看了一眼时间。

站起身，走到玄关，从衣架上取下外套，穿上。

然后拎起那个一直放在玄关柜上的公文包，那个尼亚从来没见他打开过的包。

希多飘过来，压低声音：“要来了吗？”

魅上照没理会希多，拉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希多则是留在了公寓里静静等着那个小偷上门。

“目标出门了。”雷斯特盯着屏幕，“拿了外套，拎了公文包。”

尼亚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监控。

画面里，魅上照走进电梯，下楼，走出公寓楼。他的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没有任何异常。

“健身房。”雷斯特调出另一组画面，“他每周日晚上这个点都去，已经持续三个月了。”

尼亚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雷斯特身后，盯着屏幕。

“跟上去。”他说。

雷斯特按下通讯键：“B组，目标已出门，正在前往健身房。保持距离，全程录像，画面要清晰。”

耳机里传来回应。

几分钟后，另一块屏幕亮起来，那是跟踪探员通过高清设备传回的实时画面。魅上照走在街上，步伐稳定，偶尔侧身让过路人，没有任何回头或观察的动作。

尼亚盯着那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雷斯特有点意外：“你不看公寓？”

“公寓里有人盯着。”尼亚说，“我现在要看的是他。”

雷斯特愣了一下，没再问。

画面里，魅上照走进健身房，换衣服，开始热身。动作自然，目光平静，和周围那些健身的人没什么两样。

尼亚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如果他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他脸上一定会有痕迹。哪怕只有一瞬，哪怕只是眼神飘一下，或者嘴角动一下…..

但没有。

魅上照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化。他跑步，举铁，拉伸，偶尔看一眼墙上的电视。和任何一个周日晚上一模一样。

尼亚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现在行动。”

魅上照的公寓里，希多飘在客厅中央，盯着那扇门。

他知道马上会有人来。魅上照之前交代过，今晚，会有人来。

等了大概十分钟，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希多的眼睛亮了。

门开了条缝，一个黑影闪进来，动作很快，很轻。

他站在玄关没动，让眼睛适应了几秒，然后贴着墙根往里走。

希多飘在他身后，看着他。

这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手套，头上套着个软帽，看不清脸。他的目标很明确——直奔书房。

希多跟着他飘进去。

那人搬过那把矮凳，踩上去，伸手探向通风口。几秒后，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被他取了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复刻好的笔记完成了调换，动作很快，很稳。

希多飘在他旁边，看着他做这一切，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魅上照说的全对，真的来了。

那人调换完笔记后，挡板复位。然后他踩下凳子，放回原位，退出书房，穿过客厅，打开门锁，闪入走廊。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希多飘在他身后，跟着他出了门。

电梯，一楼，后门，小巷——

希多贴在他头顶，跟着他一路走。那人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身后，但什么都看不到。

希多在心里冷笑。

——只要跟着他，就能找到那个尼亚了。

很快，雷斯特的耳机里传来声音：“任务完成，笔记已调换，正在撤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向尼亚。

“行动顺利，笔记拿到了。”

尼亚没说话。他盯着屏幕，那块屏幕上是健身房的实时画面，魅上照还在跑步，脸上全是汗，表情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魅上照呢？”他问。

雷斯特看了眼另一块屏幕：“一切正常。还在健身，预计还要半小时。”

尼亚点了点头。

雷斯特等了等，忍不住问：“要不要告诉地址？让他直接把笔记带过来？”

尼亚没回答。

他盯着画面里那个正在跑步的人，看了很久。魅上照的步伐很稳，呼吸均匀，偶尔看一眼跑步机上的计时器，和任何一个健身的人没有区别。

片刻后，他开口：“现在告诉他地址吧。”

雷斯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按下通讯键。

耳机里传来简短的回应。偷走笔记的那个人，此刻正带着那本从通风管道里取出的假笔记，根据刚收到的地址，往这边赶。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跟着一个他永远看不见的东西。

窗外，东京的夜色很深。

健身房这边，魅上照从跑步机上下来，拿起毛巾擦了把汗。他走到储物柜前，打开柜门，取出公文包。

走出健身房，路上没什么人。夜风有点凉，吹在身上很舒服。

他走过那条每天经过的街道，拐进公寓楼，进了电梯。

回到公寓，他打开了玄关的灯，把公文包放在固定的位置，外套挂好，换鞋。然后他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

希多不在。

那么通风管道里那本假笔记，应该已经被换走了。希多跟着那个来换的人，去找尼亚的位置了。

一切都和卡密计划的一样。

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表情，径直走向了浴室，打开水龙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

——尼亚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