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你知道朕不喜欢你哪一点吗？
李政手腕一抖，那滴悬在笔尖的朱砂墨，啪嗒一声落在了奏折上，晕染出一朵鲜艳的红梅。
他慌忙放下毛笔，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李政对于虞帝非常的敬畏，仅仅只是面对虞帝，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父皇。”
“儿臣心中确实有一事不明。”
李政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执拗和担忧。
“儿臣想问父皇，为何一定要让孟平安挂帅？”
虞帝没有说话。
他放下手中的密报，端起旁边的一盏参茶，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子。
“哦？”
“你觉得朕的旨意有问题？”
李政急忙摇头，“儿臣不敢。”
“只是孟平安那家伙是个什么德行，父皇您也是清楚的。”
“他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是他对行军打仗简直就是一窍不通啊！”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瞬息万变。”
“让他去当主帅，风险实在太大了。”
“若是他真在边关有个三长两短，以左相那护犊子的性子，非得发疯不可。”
虞帝轻抿了一口参茶。
他将茶盏重重地搁在御案上。
清脆的碰撞声，让李政的心猛地揪紧了。
虞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冷冷地盯着李政。
“你问这话......”
“是站在一个大虞太子的角度，还是站在一个朋友的角度？”
李政愣住了。
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底气有些不足。
“儿臣......”
“儿臣与孟平安是朋友，所以儿臣不希望他出事。”
“不过儿臣也是在为了大局考虑，这一军主帅何其重要，让一个不懂军事之人统领大军，如同幼儿手握利器，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
虞帝冷哼一声。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上面的奏折散落一地。
“糊涂！”
“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虞帝指着李政的鼻子，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
“你给朕牢牢记住！”
“你是太子！”
“是大虞的储君！”
“你考虑任何事情，都必须从大虞的江山社稷出发！”
“所谓的朋友之情，在国家大义面前，一文不值！”
李政被骂得狗血淋头，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他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
虞帝看着太子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他靠回椅背上，语气变得稍微缓和了一点。
“你以为朕真想让孟平安去送死吗？”
“朕这么做，自然有朕的道理。”
“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戎将军府连续三代执掌楚家军。”
“这支军队，骨子里只认楚家的将旗，早就把朝廷的旨意当成耳旁风了！”
“这般尾大不掉的骄兵悍将，若是不加以控制，迟早会成为大虞的心腹大患！”
李政听得冷汗直流。
他知道父皇一直对楚家军心存忌惮，却没想到忌惮到了这种地步。
虞帝冷笑了一声。
“朕一直想收回楚惊鸿的兵权，但是又担心凉了其他武将的心。”
“所以只能派遣秦晞去当监军，就是希望他能一步步掌控楚家军。”
“可惜啊。”
“秦晞还是让朕失望了！”
“这么些日子过去了，他依旧被楚家军的将领们处处排挤，在军中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若朕不帮他一把，指望他自己去掌控楚家军，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虞帝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嫌弃。
李政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
“那这跟孟平安挂帅又有什么关系？”
虞帝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怎么就不动动脑子！”
“孟平安那小子，虽然对军事一窍不通，但他身上有一个秦晞永远都比不上的优势。”
虞帝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跟楚惊鸿有婚约在身！”
“就凭这一层关系，楚惊鸿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在战场上送命。”
“只要孟平安是主帅，楚惊鸿定然会想办法帮他稳住楚家军。”
“就算孟平安是个蠢猪，只要楚家军肯听命行事，这场仗就有胜算！”
“一旦此战胜了，所有人都会默认功劳是秦晞的，毕竟大家都觉得孟平安挂帅只是一个名义。”
“到那时，朕才有理由光明正大让秦晞逐渐掌控楚家军。”
李政听完，心里沉甸甸的。
父皇这一手算盘打得太精了。
“可是......”
“可是父皇，这样利用孟平安，真的好嘛？”
“楚家毕竟世代为我大虞效忠，楚惊鸿也没有表现出反意......”
李政低着头，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虞帝就怒哼了一声。
“你知道朕一直不喜欢你哪一点吗？”
“就是你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身在帝王家，哪来那么多的个人情绪！”
虞帝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你身为储君，若是连这点狠心都没有，将来如何驾驭群臣？”
“你太让朕失望了！”
李政被虞帝的怒火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儿臣知错了！”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虞帝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滚下去！”
“好好想想今日朕跟你说的话，若是连这点都理解不了，那你这个储君也就没必要当了！”
李政眼神一凝，握紧了拳头，然后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寒风吹过，他才发现自己的里衣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李政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平安啊平安。
孤可是尽力了，但父皇的意志谁也无法改变，接下来，就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 ...
第二天清晨，京城的城门才刚刚打开，孟平安就带着狗腿子马巍，以及相府里精挑细选的数十名精锐护卫，不情不愿地离开了京城。
他的目标，就是赶紧去前线与楚家军汇合。
一行人刚走出十里亭没多远，孟平安远远望见前方空旷的官道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上还罩着一顶宽大的破斗笠，正牵着一匹瘦马，朝着他缓缓迎面走来。
相府的护卫们见状立刻警觉起来。
大清早的，孤身一人拦在官道正中央，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护卫们急忙催马上前，纷纷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盯着这个拦路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