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仙人
“仙人修炼,夺我凡人之血、剥我凡人之躯,炼我凡人之魂!!!”
青年手握长剑,对着一女子斩下,汲取其血液,面上爬满了鲜血与邪纹。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癫狂的满足。
应不悔抿了抿唇,面前的画面,分明就是偷窥的视角。
因为惧怕,那画面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莫夏雪就这样看着应不悔:“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凡人死亡?”
曾几何时,她也曾羡慕的、喜爱的望着那些仙人,虔诚追逐,就像永远触不可及的月色,只有在水面之上,方可短暂的拥有月亮。
而应不悔的相貌,是她梦想中的仙人。
她们清冷绝尘、遥不可及,宛若九天仙女,似月流光。
可现在,她只觉得厌恶。
应不悔听见她说:“是因为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仙人!”
女孩仿佛要将内心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宣泄,她居高临下,身上的怨与恨,化作浓浓的黑雾,宛若狰狞的兽口撕咬而来。
“凭什么?”她问:“就因为我们是凡人,所以我们就必须命如草贱!?”
“我们就必须接受家园被毁、接受试药死亡、接受剥皮炼骨之痛!?”
她的姐姐,在拿到钱的那一刻,是多么开心。
她对她说:“有了这笔钱,爹娘就可以安葬,你的病,也可以治好了。”
“到那时,等我成为大少爷的侍女,拿到了月例,我就给你买到一本练气诀。”
她们的执念,是成为仙人。
莫夏春说:“你是家里唯一一个有灵根的,虽只是伪灵根,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
“我要让我的妹妹,成为世人敬仰的仙人。”
她承诺着,声音如风轻柔。
她注视着,明明灭灭的烛火在她的眼底倒映出温润的光晕,仿佛整个世界。
她抱着满心的期待,也带着莫夏雪的期待,踏上了永远无法回家的道路。
莫夏雪死了。
她死在了寒冷的夜幕之中,而她就躲在衣柜,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再然后,莫夏雪被发现了。
那个男人将她关在了地牢,等待着有朝一日,沦为他的血食。
她怨恨、她不甘,她在想,凭什么。
地牢之中,有受伤的妖爬了进来,想吃了她。
那个时候,她在问:“凭什么?”
鼠妖只说:“妖食人哪有什么理由?不过是弱肉强食而已。”
“老老实实让我吃了你,或许我心情好了,便帮你报仇雪恨。”
莫夏雪笑了:“你也说了,弱肉强食,仙人强大,所以他们可以肆意伤害凡人。”
“可你不过一个受伤的小妖,凭什么吃我?”
鼠妖恼羞成怒,冲上前来,却发现,面前的人类女孩的灵魂如火灼烧,哪怕是只剩一口气,她要趴在它的身上,撕开它的血肉,吃下它的灵魂。
它的哀嚎隐藏在黑暗中无人察觉,静谧的地牢之中,只有冰冷冷的月色透过小窗照了进来。
莫夏雪吃下它的内丹,在摧骨重组的痛苦中成长。
直到现在,她也在问:“凭什么?”
仙人可以肆意伤害凡人,凭什么她身为凡人,不能肆意伤害仙人?
应不悔无言。
她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对方。
她不了解事情的经过,也不知道那些死去的修士曾经是好是坏。
所以她只能掐诀,化剑疾驰,冰剑坠地,化作精妙的剑势,重重叠叠将她围困。
外部的结界已经破碎,侍卫长带着其他侍卫,也加入了这场战斗。
女孩冷笑一声,踩着法术的余晖,抬手抓向其中一人的丹田。
“咔嚓”一声。
侍卫的丹田破碎,踉跄几步后,逐渐低垂头颅,死气缠身。
莫夏雪手染鲜血,随意抬手在脸上一抹,化作一道道血痕,在嫩白的肌肤之上,触目惊心。
她盯着应不悔,那一身的纯白宛若天边浮云,干净得近乎虚伪,最适合染上艳红的鲜血。
“仙人啊……”
她问应不悔:“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应不悔挡下她一击,巨大的力道逼得她连退数步。
莫夏雪的力道越来越大,实力也越来越强。
而此刻的她,看上去也更像妖了。
应不悔沉默,抬脚将她挑飞,落于屋瓦之上。
脚下的瓦舍破碎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倾塌倒下,可她却如履平地,飘飘欲仙。
可惜,她的裙摆染上了鲜血,就如高高在上的明月染上了红尘的泥土。
她垂眼,目光里透着几分悲悯之色。
“我无法回答你。”
应不悔说:“凡人从来不曾命如草贱,相反,在我眼里,凡人弥足珍贵。”
“可我也无法说服你。”
应不悔俯视着她:“就像此刻,无论我说什么,你只会觉得我傲慢无礼。”
在莫夏雪的眼中,她与她的关系,从来就不对等。
哪怕她落在地上,与她平视,莫夏雪也会觉得,她在嘲讽自己。
于是,她不说、不看、不做。
她任由莫夏雪再次攻向自己,抬手之间,寒意撞向了少女。
莫夏雪在她身上留下了深深地抓痕。
而她也在莫夏雪身上留下了一道冰系灵力。
强烈的寒意足以冻结莫夏雪,可她只是禁锢她的丹田,拉住她的手,问:“她在哪儿?”
莫夏雪冷得浑身颤抖,身上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应不悔的白衣。
她看着面前白衣染血的少女,像是被拉下的神女,坠入了凡世的泥泞。
莫夏雪恶意的笑了:“你想知道?”
“可以。”她说:“只要你自断一臂,我便告诉你。”
应不悔内心情绪翻滚,她清楚,自己此刻应该生气。
可她看着莫夏雪那张依稀残留着少女面容的脸,却无论如何也气不起来。
世间铸就了因,于是生出了她的果。
她恨仙人,于是仙人沉默不语。
莫夏雪大笑,反手抓着应不悔的衣领,将她抡起来,砸进屋内。
厚厚的尘土飞扬之间,她压着应不悔,用仅剩的手,在她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仙人。”
她在应不悔耳边说:“我会回来找你的。”
早晚有一天,她会撕破白衣仙的皮囊,露出她内里鲜活的血肉,好叫人知晓,那究竟是生出腐肉的虚伪,还是真正的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