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哭相
他对雷宁寺的修士，是半点好感都没有。
如果说合欢宗是第一厌恶，那雷宁寺必然排名第二。
这般想着，祁灵星又斜睨了眼雷宁寺的方向。
雷宁寺长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总感觉祁灵星在鄙视他们。
与此同时，擂台之上。
各大宗门弟子就位，每一个弟子落在擂台之上，石碑上的名字便会亮起，随着一个接着一个名字浮现，众人注意到，这石碑之上的排名，竟与上一场大比的排名有关。
当应不悔落在擂台之上，仿佛所有的光辉都汇聚在了那三个大字之上。
玄元宗弟子忍不住看了眼那亮得发光的“应不悔”三字，然后又看了眼应不悔。
“小师叔祖。”
林洋小声的说：“你看，你的名字在发光哎！”
应不悔：……
她默默低下头，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奈何无论如何，这发光到令人晃眼的名字始终高高悬挂在石碑之上。
雷宁寺弟子望着这宛若旭日一般的光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头顶。
“这可比我们的脑袋还亮呢。”
“是啊，要是这光能在每个修士身上出现就好了。”
这样他们就不用那么显眼了。
想到这些天过来盘他们脑袋的修士，雷宁寺弟子只感觉人生无望。
因为接下来，他们还要在这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各大宗门弟子低声耳语，或私聊八卦，或商议战术，人间百象，各不相同。
也是这时，炼心塔的大门轰然打开，厚重的巨门发出沉重的低吼之声，随着一道幽深看不见光辉的通道显现在众人面前。
而那些试探好奇的目光，也终于从应不悔身上挪开，并转移到了炼心塔上。
应不悔微微松了口气。
有时候，她并不觉得人气太高是件好事。
好在大门打开，不少好奇的弟子靠近，却不想那通道之内竟传来一阵强大的吸力，瞬间将几个好奇的弟子定住。
那两名弟子骇然，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就被通道瞬间吸了进去。
刹那间，原本想靠近通道的其他弟子也迟疑了。
裁判道：“此时不进，更待何时？”
闻言，众人这才放下心来，一个接着一个，鱼贯涌入。
应不悔排在玄元宗第一，作为门面担当率先进入。
可在踏入的瞬间，她的眼前好似被扭曲了一样，四周光影流转，空间震荡，就连神识也被禁锢在体内，无法探出查看。
她眨了眨眼，再次看向前方，却只见一个巨大的舞台，微弱的光辉自头顶落下，也是整个舞台之上，唯一的光束。
她立于光束之中，抬眼间看见周围的墙壁，每一面墙壁之上，都刻录着各式各样的佛龛，有面带笑意的观音，有垂眸哭泣的观音，亦有面无表情，宛若万物如刍狗的观音之像。
无数观音之像汇聚，一双双冰冷的石像双眸落下，就像无数个人隐藏在背后，注视着她。
应不悔背脊一凉。
这就是塔内？
她警惕起来，等待了许久，可始终没有等到敌人的出现，反倒是佛龛之中的观音之像，如盘旋而来的秃鹫，冷静的、毫无情感的注视着她。
“有人吗？”她问了一声，却只得到自己的回音。
此地无人，自然也没人应答。
应不悔不能坐以待毙。
此次大比与之前的擂台相斗不太一样，它似乎与速度有关，第一个闯入第十关的弟子，才会排名第一。
虽然应不悔对这排名并不热衷，但作为玄元宗公认的天骄，她也不想给宗门丢了脸面。
于是她靠近前方一座佛龛，佛龛之中，正是一位垂泪观音。
她对着佛龛行礼：“失礼了。”
应不悔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对方的刹那化作如玉般的润泽光芒——
“嗡——！！”
一阵巨大的嗡鸣席卷而来，应不悔只觉得脚下震荡，回头间看见一尊六手观音自舞台之下升起，双眼垂泪，向着她伸手而来。
“哭吧……哭吧……我的好孩子……”
观音发出微妙柔软的腔调，像是无数母亲汇聚而来的柔腔小调，听得应不悔一阵眩晕。
心底似乎涌出了无数复杂悲伤的情绪，宛若潮水一样奔涌进双眼，滚烫的泪打湿了眼眶，她下意识摸了摸唇角，却愕然间发现，大滴大滴的泪如珍珠垂落。
观音像问她：“好孩子……哭吧……哭吧……”
她看见观音像眼中的血色。
邪修高举屠刀落于凡人之中。
而村子里的凡人，也因贪婪而将屠刀对准自己曾经的亲朋好友。
还有宁死，也要将她送出山脉的道友……
她越哭，心底的沉重就越重，宛若一座巨山压顶，沉甸甸的令她喘不过气。
应不悔指尖颤了颤，抬剑挥舞斩向观音像，可她的攻击却穿透它的身体落在了地上。
这不是实体。
观音像又问：“你分明落泪，可为何吾感受不到悲痛？”
它质问：“你没有悲痛，你根本根本就没哭！”
“为什么不哭？为何不哭？”
应不悔听着对方古怪的呓语，突然意识到了这座塔的真正用意。
这是在炼心。
“我为何要哭？”她冷静下来，心法不断流转，随着冰凉的灵力潺潺流淌，应不悔内心的悲戚也少了许多。
她反问：“哭泣，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观音像：“你不悲悯这世间凡人苦痛，你不悲悯同伴死去，你不悲悯生灵万物，你如何能修禅？”
应不悔只觉得荒谬。
“你说的那些，我已经悲过。”应不悔如是说：“可人总是要向前看，不可能一辈子都困在原地不动。”
“况且，我不悲世间凡人苦痛，因为我要将凡人苦痛来源清除。”
“我不悲同伴死去，是因为我会努力修道，终有一日能护她安宁。”
“我不悲生灵万物，是因为它们与我一样，拥有同等的尊严和人格，它们无需我悲。”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应不悔反驳：“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不哭，是因为哭泣无用，唯有大道在前，才能庇佑世间万物。”
观音像好似受到了冲击，沉默两秒。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