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魔渊村子
说它是村子，那都是抬举它了。
因为这小村子，聚集的人数，绝不超过百人，零零散散的人人群汇聚，就连像样的房屋都没有，只靠着几棵歪斜的老枯树勉强撑起一块破旧的长布作为帐篷。
帐篷之外，则是些许干草与破败的麻袋，而中心的位置，便是一堆篝火。
火光跳跃照亮了昏暗的村落，众人抱团取暖，各自休憩。
待到第一个清醒，露出了苍白疲惫的面容之后，其他的凡人也一个接着一个的爬了起来。
有人起身外出担水，有人取出麻袋内积存的食物清洗，还有人就着唯一的篝火，起锅做饭，而那锅也破败不堪，瞧着有些年头。
炊烟袅袅，魔渊内的凡人就着火堆，取出自己的碗筷，一个个排着队，开始等待村长分发食物。
花影看得有些惊愕。
“姐姐，这……”
这环境，未免也太差了吧？
可惜应不悔对着他嘘声，让他安静。
应不悔还在观察。
这里的凡人脸色都不太好，像是常年漂泊在外的凄苦流民，又像是凡间的乞儿。
而在这微暖的篝火之中，一位老奶奶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上前，衣衫褴褛却格外干净整洁，虽然袖口已经磨出絮丝，但观其面貌，就与其他人完全不同。
她拿着豁了口的旧碗，却不想原本还在分发食物的村长微微皱眉。
“你怎么还在这？”
老奶奶听着声音有些温柔：“村长，劳烦……”
“滚！”分发食物的村长不耐烦，直接推了她一把。
老奶奶踉跄后退，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排队的人也推了她一把。
“让开，别挡着我！”
老奶奶被推搡着摔倒，手中的碗当啷一下碎裂。
她似乎没有想到，一时间有些怔愣。
应不悔微微皱眉。
偏偏此时，一道扛着蛇影的身影映入眼帘，她看见苍暨扛着一条蛇兽回归，望见这一幕，面色微微一变。
“你们在做什么？”
他厉声叱喝，身上的巨蛇被随手丢弃在路边，溅起厚重的尘土与血迹。
村内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待他将老奶奶扶起，那村长才搓手，道：“苍暨，你回来了啊……”
“那个……”
他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蛇兽身上。
巨大的蛇兽至少有个五米之长，这么大的兽类，足够让他们吃上很长时间。
可苍暨却抬手，一把将村长推开。
“滚！”
村长踉跄一下，面色微微难看：“苍暨！”
他叱喝：“你这是做什么？”
其他人也开始帮腔：“苍暨你太过分了。”
“就是，要不是我们村子收留你们，你们怕是死在哪儿都不知道。”
“况且村长并没做错，人老成这样还好意思和我们抢食物……实在是恬不知耻。”
“就是就是，苍奶奶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回去等死吗？人老成精，活那么长做什么？最后还不是魂归死灵之地，沦为恶鬼？”
一群人将苍暨和老奶奶堵得哑口无言。
花影看的都有些生气：“不是，那些人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什么叫做活那么长做什么？这话说的，好像那位奶奶不配活着一样。
苍暨不语，只是第一时间将老奶奶护在身后，染血的面容之上染上血色，抬眼之间，锐利的目光带着几分杀意：“所以，这就是你们欺负她的理由？”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哑然。
“不是，你误会了，我们……”村长下意识反驳，说：“我们只是想和你奶奶讲道理。”
“然后让她主动去送死？”
“可……大家都是这样的。”村长说：“魔渊的规矩就是这样，只要年纪超过五十就必须去死，否则活得越长，就越容易浪费资源。”
“苍暨，你都已经十八岁了，也该知道这个道理。”
苍暨怎么不知道？
魔渊内部资源贫瘠，到处都是妖魔鬼怪，凡人要想在这片土地生存，不亚于地狱难度。
由于资源匮乏，大部分村落内的老人都会在一定年纪的时候，主动前往偃商城内换取其他族人的生存资源。
可苍奶奶不同。
苍奶奶已经活了五十二岁。
村长如是说：“这两年，我们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容忍她继续在村子里活下来，可现在，她都五十二岁了，也是时候去偃商城了。”
“你放心好了，偃商城里的仙人们最讲道理了，一定会给我们合适的价格。”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
“尤其是九重楼的仙人，听闻他们最是厚道了，绝不会让你奶奶受到一点苦。”
“过几天偃商游商就要过来了，我们可以把你奶奶交给他。”
“听闻这次游商过来，还特地带来了测灵珠，若村子能有一个人拥有灵根，那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是啊是啊，苍暨，你就放手吧。”
一声又一声，如同密集的雨点打落在他的身上，让苍暨的心都开始动摇。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老者主动求死，换得族人安宁。
族人庇护下一代族人，然后世世代代的生存。
按理来说，他也该将苍奶奶交出去，就连苍奶奶听着这些人的声音，长长的叹了口气，说：“孩子，要不然就听他们的吧？”
“我老了，再活下去，也没有意义。”
村子并不是无情的地方。
他们只是太苦了，所以苦到推开了苍奶奶，期望他能将奶奶送走。
可扪心自问，苍暨做不到。
于是他沉默了片刻，转头将巨蛇丢到他们面前。
“这个，给你们。”
“奶奶，我要她活。”
硕大的蛇兽头颅掉到地上，震起阵阵涟漪，应不悔望着那蛇兽，隐约觉得那蛇兽有些眼熟。
“你……”
村长眼前一亮，可骤然想起苍暨的实力，心中犹豫了片刻：“你……真打算把这个给我们？”
苍暨很有实力。
这样的人，若没有灵根，他们是不信的。
可惜这样的人，却始终护着本就该死的苍奶奶，让她活了下来。
苍暨没有回答，转身带着苍奶奶离开。
应不悔则看向那蛇兽，只觉得对方的模样有点像姚娘，同样是头上顶着晶莹剔透的角……
“姐姐，我们还跟吗？”
“……再看看。”
应不悔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