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魇魔
“应该在凡人之中等死是吗？”
苍暨冷冷的看着苍奶奶，指尖微微用力，仿佛下一秒，就会深陷其血肉之中，撕扯她的喉咙，破开她的皮囊，好叫他看看，这个女人身体里的，是什么颜色的心！
“你抛弃了我，如今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他怨恨：“奶奶，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吗？”
苍奶奶身体僵硬，她能感受到他体内的滔天业力，魔气源源不断的翻滚，就像一团黝黑的魔雾，将他笼罩其中。
曾经的少年长大了。
可他也变了。
变得面目可憎，变得阴狠怨毒。
“你走后没多久，黑死卫就来了。”他平静的说：“他们们发现了你们杀了游商，而恰好游商又与他们相识，所以他们杀了村子，杀了我们所有人。”
他低下头，说：“还包括我。”
苍暨死了。
鲜血流淌在潮湿的水洼之中，尸体之上的怨气一点点的溢散出来，他看着自己断成两半的身体，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是妖魔。
似乎发现了他的异常，那些黑死卫留了下来，就这么研究着他的身体，将他一次次的分解，然后拼凑、燃烧、再复活。
无数的怨气从他体内溢散，随着凡人骨血被彻底剔除，他的身体在一次次的破碎重组中，重新生长。
在然后。
魔主偶然路过发现了他，并将他带走。
“他们杀不死我，于是驯化、炼制，我在怨气中源源不断的重生，直到今日。”
他将自己的修为释放，伴随着足以比肩分神的威压降临在她头上，苍暨笑着说：“奶奶，我活着见到了你。”
“你该为我感到开心，不是吗？”
苍奶奶唇瓣颤了颤：“我……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离开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她也不知道那游商死后，竟会这么快引来黑死卫。
强烈的愧疚几乎淹没了她，同样也让应不悔不太好受。
“难怪……”花影呢喃着说：“我就说最近这段时间怎么找不到你们村子的人了……原来……”
早就死了啊？
云舟庞大，甲板之上满是好奇观望的凡人，司越泽与坊主没有动手。
因为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控制云舟和保护云舟。
随着传送开启，云舟便已脱离自动驾驶，距离那业海之渊，也只剩下一步之遥。
而业海峡谷之中，云舟之外，是密密麻麻的怨气与初生妖魔，它们无形无态，各种畸形躯体随意拼凑，趴在云舟的结界之外，贪婪的望着云舟之内的凡人们。
凡人们惶惶不安，此起彼伏的尖叫骇然而起，伴着一阵剧烈的震动，苍奶奶的身体踉跄一步，竟一头撞到了苍暨的下颌。
苍暨破绽初现，应不悔便已提剑而去。
锐利的剑芒擦着他的手背而去，苍暨疼得下意识松开手，等再去抓的时候，苍奶奶已经被护在了她的身后。
“苍暨。”
应不悔平静的说：“你若还想活命，那就莫要动手。”
“这业海峡谷并非偃商之城，没有那么多规则保护。”
话音刚落，一阵巨大的嘶鸣咆哮而来，携带着强悍的暴虐气息，墨色业力卷携着无数怨气冲天而起，一头撞上了云舟结界之上。
坊主面色微微一白。
“不好！是业力潮汐！”
业力潮汐卷携着无数的妖魔冲击而来，化作一只又一只巨手抓向他们。
而云舟就像暴雨中的小舟，在这狂风暴雨之下，艰难前行，穿过漫长的甬道。
司越泽手持本命剑，灵力化作绵绵细雨，绿叶洒落，撕开了一只又一只巨手的冲击。
狂暴的风雨打在每个人的身上，就连苍暨也在摇摇晃晃的甲板之上，勉强站定。
凡人更是惶惶不安，好几次都差点撞成一团，关键时刻，总会被那么几条蛇尾卷住，一起定在原地。
噬情妖们从黑暗中走出，远远望着坊主一眼，随后将这些惊恐的凡人护在一旁。
“轰隆——！”
一道炽烈如大日陨落般的光辉赫然撕开了天幕，随着一只庞大的妖魔之躯浮现，众人只看见对方那双猩红的、满是贪婪食欲的竖瞳。
“那是……什么？”
花影骇然：“好……好大……”
苍奶奶也面色恐惧的望着对方：“那是……那是……”
“魇魔。”
苍暨代她说完，唇角带着几分笑意：“魇魔无形无质，所谓躯体也不过是游走在现实之中的恐惧聚合体，它们以恐惧为食，编织以假乱真的噩梦，摧毁人的信念。”
“奶奶。”
他说：“当你进入魇魔体内，你会看见什么？”
下一刻，云舟一头撞进了那巨大的妖魔之躯内。
黑色的迷雾瞬间侵入云舟之内，无数人被定在了原地，宛若陷入了噩梦一样，死死皱眉。
苍奶奶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惨死的爹娘，看见被分食而死的年轻和尚，看见了被一次次杀死，又一次次艰难复活的苍暨。
她捂着脸，愧疚、痛苦还夹杂着恐惧扑面而来，宛若潮水几乎将她淹没。
可苍暨只是冷眼看着。
他是妖魔，比起修士而言，更能免疫同为妖魔的魇魔所编织的噩梦。
他又微微侧头，看向应不悔。
“你又看到了什么？”
女子白衣如雪，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一片混乱的黑暗之中，她的肌肤好似月华流转，如玉无瑕。
她的瞳孔深深，似寒潭之中浸透的琉璃珠，折射出暗淡的星辉，注视他的时候，仿佛有种将他看透的感觉。
应不悔面色极淡，不笑的时候，有种悲悯之色，带着神女俯瞰众生百态的平静。
看着看着，他有些恍惚。
“……仙人吗？”
这就是九洲来的仙人吗？
他不自觉的望着，直到她面色微微发白，一股强烈的破碎感油然而生。
“不……”
应不悔呢喃着，踉跄间后退一步。
她看见了什么如此恐惧？
苍暨有些好奇。
于是他双手掐诀，取一丝神识而去，坠入她的眉心之中——
“应不悔。”
紫色的蝴蝶翩然而至，她带着笑，毫不犹豫将少女推开：“我要你活着！”
“活到这世上，无人能阻挡你的意志，我要天劫拦不住你，我要你飞升，我要你成仙！”
朦胧的雾气之中，苍暨看到了年幼的应不悔带着几分稚嫩，在一字一句的宣誓之中，猛地坠入冰冷的寒潭之中。
少女自寒潭中浮出水面，点点滴滴的寒气溢散化作白雾，潮湿的衣衫紧贴，她闭眼，唇瓣轻启的刹那，他似乎还看见了淡粉色的舌尖。
未等他感受这片刻所带来的燥意，一道强势而不可匹敌的力量猛地将他的神识驱逐出去。
“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