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你自由了
“师妹!”
司越泽特地分出一缕心神,将苍暨的神识驱逐出去。
可饶是如此,应不悔依旧没醒。
她看见了冰冷的寒潭之水,感受着刺骨寒冷钻入骨髓,伴随着银白色的蛇尾席卷而来,一只苍白的手自水中猛地将她扣住!
“咦?”
玄幽猛地睁眼,从未停止搜寻九洲的神识似有所感。
他望向无间海的方向,仿佛看见了无数黑浪滔天,阴风怒号,也似乎看见了无形的深渊之口的尽头,一条漆黑的通道逐渐形成。
男人垂下眼睑,雪白的睫毛颤抖,就连银白色的长发,也带着淡淡的愁绪。
“无间海……”
“魔渊……”
他闭上眼,万没想到四年未曾在九洲找到的应不悔,竟会在那魔渊之中!
与此同时。
应不悔被拽入寒潭之中,幽蓝色的水晕宛若流光在那苍白仙人脸上留下道道裂痕般的痕迹,他伸出手,那双清冷淡漠的眼底倒映出女子的面容。
应不悔看着他苍白的脸,腰间以下被一条长长的蛇尾覆盖,周身生机断绝,宛若一具艳丽尸骸,死死抓着她不断下潜。
“师……尊?”
应不悔脑中一片空白。
她看着男子腰间之下的长尾,冰冷的鳞片在水波纹路的折射下溢散出幽蓝的光泽,他拉着她的脚,唇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
“悔儿……”他如是说:“和我一起……一起……”
“师妹!”
又一声惊雷般的厉呵炸响:“醒来!”
下一刻,整个寒潭随之沸腾,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她往寒潭之上拖拽。
应不悔下意识看向“玄幽”的方向,却只看见茫茫黑暗之中,一缕幽影,若隐若现——
“轰隆!”
巨大雷霆撕裂苍穹,业海之中魇魔盘旋在云舟附近,每一次的咆哮,都带着不可抗拒的伟力,将所有人的意识拖入深渊之中。
凡人哀嚎苦痛,惊恐尖叫。
噬情妖们翻滚颤抖,如遇大敌。
就连应不悔、花影等人,也陷入僵局,周身毫无防备的展现在苍暨面前。
他顺着应不悔的身影看向司越泽的方向。
他分明还在绞杀云舟之外的妖魔,可却又分出了一部分心神与灵力,化作源源不断的钟鼓,猛地敲击震荡。
“咚——咚——”
金辉耀耀,钟鼓长鸣,凡人意识一震,所有的噩梦随之驱散,而应不悔也被那一声厉呵,生生的拽出了噩梦之中。
她踉跄的后退两步,额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强烈不可控制的情绪扑面而来,应不悔喉间微微干涸,仿佛还能看见那冰冷的鳞光浮现。
“师尊……怎么可能……师尊……”
怎么可能!?
她猛地看向魇魔。
魇魔能勾起人心之中最恐惧,最不安的地方。
她恐惧于崔幻香的死,不安于玄幽的身份——
姚娘说:“你那师尊,或许和我一样。”
再联想到此前她无意间坠入寒潭之时看到的鳞光蛇影,再加上魔渊之中所见的噬情妖魔,她一时间紧分不清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她又该如何面对那个仙人般的师长?
她闭上眼,让自己不要乱想。
寒冷的风从云舟之外呼啸而来,魇魔嘶鸣的咆哮宛若牦牛的怒吼,浑厚的音波一圈又一圈的荡开,无数妖魔席卷而来,化作乌云将云舟笼罩。
可司越泽却立于船头,白衣凛然,长剑如光,生生撕开了黑暗,携带着云舟之上的所有人,一头穿过了业海之渊——
月辉洒落,银光云纹在他身上飞舞,剑意如同萤光,生生照亮了半个黑暗之地。
应不悔远远望去,却见他一手背剑,另一手掐诀,指尖之上的血痕化作巨大法相之影,卷携着他最强剑意,猛地撞向更深的黑暗!
“铛——!!!”
一道巨大的法阵冲天而起,法阵之中,妖主寒袖、魔主含香君,还有偃商之主黑煞,分庭而立。
“来的可真快啊~”
魔主带着几分笑意,隔着很远的距离,依旧看见了云舟之上的苍暨。
坐在人皮画卷之上的含香君广袖长裙流墨画,随着司越泽的法相再次攻击而来,那墨画跃然而出,化作一座浩瀚宏伟的山川阻挡。
云舟巨震,眼见即将倾斜,凡人滚落之际,应不悔双手掐诀,手中蚌珠化作银白长绸,一条条卷着那些凡人与噬情妖重回云舟。
而花影也堪堪从噩梦的恐惧中回过神,不安的看向应不悔:“姐、姐姐……”
他害怕。
害怕她不喜欢自己,害怕她的目光永远落在别人身上,害怕她为了别的男人,而生生的抛弃了他。
可应不悔没有时间理会。
苍奶奶也手握拐杖,轻轻在甲板之上敲了敲。
灵力溢散,她的身体似乎佝偻了一些,同样将那些应不悔无法顾及到的人们救下。
苍暨看着几人无视自己,面色微微难看。
冰冷的狂风卷携着大能的威压而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呼吸困难,哪怕是苍暨,也有些寸步难行。
可他不甘。
他强烈的不甘。
“奶奶……”
“你为什么不管我……”他问:“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管我?”
他明明只需要一个答案,只需要她递下一个台阶,或许他便会倒戈,会主动投入她的阵营。
可她的目光一如应不悔那样,注视着那些凡人,注视着那些卑贱的噬情之妖——
苍奶奶回头,看着曾经那个年少的孩子,看着他紧绷的面容,还有那双燃烧着怨恨不满的目光,轻轻地叹了口气。
“苍暨。”
她说:“你已经成年了。”
她从来没有义务要将他永永远远的带在自己身边。
如果她真的那样做了,那苍暨将彻底失去自我,沦为被动的客体。
她希望他走向更远的地方,去看更多的人,去做他想做的一切事情。
没有她的牵绊,他一个人能过得很好很好。
她再次敲击着甲板,灵丝缠绕,化作轻盈的蝴蝶落在他的眉梢。
年迈的老者带着美好的祝福,在风暴的中心,目光温和:“我的孩子,我的苍暨。”
“我将不再是你的软肋。”
“而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