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我想活着
“不收。”
司渊如是说:“除非你承认我的身份。”
他的什么身份?
无非就是道侣的身份。
可偏偏这个要求,却是应不悔万万不能接受的。
她握着龙魄剑,干脆利落的捅了过去。
司渊反手握住了长剑,指尖骤然绷紧,一根根青筋宛若长蛇跳出,而他的面上,也瞬间裂出了一条缝隙。
“你竟真敢对我出手!?”
司渊指尖捏得剑身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响,伴随着一滴鲜血自掌心滑落,他内心的情绪如同潮水一样,几乎将他淹没。
她竟真敢!
她竟真会!
他抬眸望向应不悔,神色紧绷,眉眼之间似氤氲着一场风暴。
自己明明在帮她,可她却选择对着他出手。
哪怕知晓应不悔心里未必有自己,可他还是受伤无比,眼含愠色,阴沉沉的盯着她。
司渊缓缓站了起来,任凭司越泽等人的攻击落在身上,却又在瞬间被结界反弹回去。
一时间,大量的灵力化作了攻击的利刃,几乎将茶楼击碎,无数坍塌的瓦砾、木柱寸寸迸飞,雕花窗棂与青瓦一样飞溅在周围变成齑粉。
街道上的尖叫几乎刺破天际,无数魔影化作雾气消散,而后又如风暴一样汇聚一堂,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魔影直冲云霄。
司渊的瞳孔化作尖锐的竖瞳,周身的魔气溢散,混着无数漫天灰白的烟尘翻涌,直到整个茶楼都倾塌破碎,一个又一个修士灰头土脸的爬出,一眼便看见茶楼废墟之中的人影重重。
应不悔指尖微微颤抖。
身后是哀嚎惊恐的百姓,前方是肆无忌惮的邪龙,她僵在原地,眼看着他一点点顺着龙魄剑的剑身滑到剑柄之上,鲜红的龙血混杂着她的血迹落在剑身之上,龙魄剑发出了刺目光辉,强大的仙气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力量闯入体内。
她听见司渊说:“你看。”
“你还是和它契约了。”
他给出的东西,从来没有被退回过。
司渊抬手,在她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夫人……哦不。”
他说:“应该叫你主人。”
“我说过,你想要的东西,我会给你弄来。”
“只要你乖乖……”
“轰隆——!!”
他的话未说完,一道从地底冲出的巨大木藤席卷而来,司越泽双手掐诀,手中长剑化作绵绵细雨,宛若潮水一样席卷而来,天地失色,乌云密布,无数百姓在流水之间被卷出,鲜红的血与漆黑的人影化作他身后最显目的画卷。
“师妹让开。”
他抬手一剑斩下,应不悔应声倒地,顺着废墟就地一滚,同时启动主仆契约,疯狂的牵制对方。
可几乎是在她刚启动契约的前一秒,下一刻,司渊却笑了笑。
“早就知道你会用这招。”
但可惜的是,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应不悔面上残留的龙血突兀的融入体内,所有灵力都在此刻断裂。
她怔愣一秒。
自己似乎失去了所有灵力。
而没了灵力,契约的压制也再无作用。
司渊反手撕开剑光,在撕开夜幕的白光之中,化作黑龙咆哮,低头间深深的望着应不悔。
“我会在巫族圣地等你。”
“我的好主人……”
呢喃私语在耳边响起,应不悔瞳孔微缩,远远望着他裹挟着无数魔气飞向巫族圣地。
夏侯淳也望着他的身影,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怎么会……”
“怎么会……”
这世上……怎么会有第二条龙?
……
巫族圣地,非圣子、圣主、长老等一众直系弟子不可进入。
巫麟刚从圣地内走出,踩着幽绿的深潭走出,身上的青铜底色、金丝纹路的祭祀礼服上绣着流转日轮,盈缺月魄,鬼面摊仪图腾覆盖面容,他赤足,脚踝之上点缀银铃轻响。
当脚下毒液冒出气泡,他的脚却一尘不染的行过,衣袍卷起的时候,身上的暗纹流动,带着端庄与华美之色。
“圣物已取。”
他在祭坛站定,双手捧着一个墨绿色藤编织成的酒坛,坛中似有虫类窸窸窣窣的攀爬之声。
“祭典已启。”
巫麟如是说:“一敬巫神,创生天地,造日月洪荒,捏泥人降世,庇佑苍生万万民。”
无数巫族弟子穿着自己最华丽的衣裳,与圣主、长老们一起立于祭坛之下,望着祭坛之上的女神雕塑。
人身蛇尾,眉眼低垂,祂注视着世间一切美好,也注视着一切罪孽。
众生如蝼蚁,苍穹之下,是亘古不变的永恒信仰。
巫族弟子们行礼:“敬。”
“二敬母神,降下火种、创文明先知,教授人类求生本领!”
“敬。”
“三敬人神,以吾族祈愿,敬献神明,愿苍天庇佑,永护人民!”
“敬!”
一声又一声,如同接连不断的海啸,掀起滔天巨浪。
无数人的目光落在了巫麟的身上,巫麟垂下眼睑,满是图腾的面容之上,那双眼底掠过一丝苍凉无助。
他看着族人们一双双祈愿的眼神,看着他们狂热的目光,缓缓转身,抬眼仰望神像。
女神像永恒不变,巫族的信仰将永生跟随。
他闭上眼,将心底最后一丝杂念抹去,刚将圣物摆放在神像前的香案之上,却不想苍穹光影一阵变幻,浓浓乌云滚滚而来,有人裹挟着魔气呼啸而来,随着云海翻涌沸腾,一头巨龙缓缓转出云雾之中——
“那是……龙?”
“龙族不是已经销声匿迹了吗?”
“想起来了,这龙……这龙是之前宗门大比内出现的过的!”
一时间 ,巫族众人大骇,圣主率先出手,其他长老也纷纷怒斥。
“妖孽!休要搅乱我等万灵祭大典!”
“此等重要的日子,怎会有如此妖魔现世?”
“不对,此龙身上的气息……是邪修?他是邪龙!”
“杀了他!”
“杀了他!”
一个个法术砸到他的身上,但司渊却懒得理会,垂眸扫了一圈,注意到巫麟身前的香案,一条白白胖胖的蛊虫正盘踞在竹编酒坛之中。
司渊勾了勾手,魔气化作绳索猛地将酒坛拖向自己,其速度之快,让巫麟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圣物!”
“那邪龙将圣物偷走了!”
“该死!是圣物!”
“快将圣物拿回来。”
巫麟下意识动了。
他抓向圣物,拉扯着不让魔气将其拖走,而其他长老们的攻击也落在了司渊身上,让他拉扯圣物之时僵在了原地。
“圣子!”
“圣子!!!”
其他巫族弟子同样冲了上来,问:“圣子,你没事吧?”
巫麟扯了扯嘴角,感受着手中酒坛巨大的力道,他只感觉自己好像对上了一座巨大的山脉,一个无法撼动的强者。
“铛!”
一阵巨大的反震之力将在场所有长老给震飞出去,巫族弟子们骇然不已,远远看着游刃有余的黑龙,以及艰难抵御的圣主。
就连圣主那种级别的修士,居然也无法撼动那巨龙分毫吗?
事实上,只有司渊自己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其实并没有之前面对巫厌之时的从容。
因为应不悔的契约压制,他体内能够运用的力量很少,如今只能依靠肉身力量攻击,而偏偏巫族善用毒物、毒素,手段繁多,更加诡谲难以辨认。
因此,司渊此刻在接连不断吸食毒气之后,已经感受到了困境。
他传音给莫夏雪。
“你好了没有?”
莫夏雪回:“快了快了。”
“我已经潜进去山洞了。”
鼠妖最擅挖洞。
莫夏雪生生在地底挖了一个通往圣地内的洞口,然后冒出个鼠头,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到极致。
而怨魔也在感应着圣地内的怨气之后,将目光锁定在了一棵大树之上。
“好一个藏宝地点。”
任谁也没想到,那么重要的时间之蛊,居然被巫族藏在了一棵树的树洞之内。
莫夏雪伸出手想从树洞内掏出时间之蛊,但她没能成功。
因为树洞之外,还有层层叠叠的阵法跳出。
“阵修。”
“阵修!”
“又是阵修!”
怨魔气得跳脚:“这些该死的阵修,就不能把它们的阵法一起带走吗?!”
这种人走阵还在的玩意儿,到底是谁发明的?
莫夏雪看着面前复杂无比的阵法,一时间有些难以启齿。
“那咱们……还偷吗?”
怨魔冷笑:“偷!”
“必须偷!”
不就是破阵吗?
他当初被困的时候,不也研究了一段时间?
区区阵法而已,他可以!
半个时辰后,司渊又发来质问:“你到底能不能行?我要走了!”
他给应不悔拿的圣物都拿到了,怎么莫夏雪还没拿到?
莫夏雪回答:“快了快了。”
她看着怨魔费力破除最后一道阵法,当即松了口气。
几乎在她刚拿到时间之蛊的那一瞬间,一道尖锐的嘶鸣轰然响起,那本该存放时间之蛊的大树轰然倒塌,引得一阵地动山摇。
“糟了!快跑!”
怨魔大喊一声:“你再不走就要被巫族老祖发现了!”
他们偷走时间之蛊的行为,被巫族老祖发现了!
莫夏雪毫不犹豫带着时间之蛊钻进地底,并第一时间通知司渊接应。
司渊刚准备撤离之际,应不悔已经带着司越泽等人赶到。
虽然巫厌说过此生再也不愿踏入巫族部落,可如今巫族部落有难,他还是沉默的踏了进来。
“司!渊!”
应不悔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管到对方,但还是希望,他能乖乖的跟自己回去。
“住手!你快给我住手!”
她飞奔而去,手中的龙魄剑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铛的一声撞上了对方的爪子。
司渊望着应不悔,刚想说话,却不想一条冲天而起的木藤裹挟而来,将他定在原地。
夏侯淳握着拳头,看着这个疑似于自己龙族的存在,手中的力量凝了又散,散了又凝。
“二师兄既然下不去手,那就由我们动手就好了。”
祁灵星难得没有阴阳怪气他,说:“你乖乖待在后面别动。”
夏侯淳没动。
他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祁灵星缓缓站了起来,弹指之间,空气中顿时荡开了一道清越若昆山玉碎之声。
“铮——”
琴音共振,天地绕弦。
如水般的古琴浮现在他身前,琴身通体莹白,似木非漆,琴额似流水潺潺,莹润着幽蓝光泽,如潮水湍湍。
祁灵星抱着古琴,姿态窈窕,分明是一身素白之色,却华丽、清雅,青丝垂落之时,与琴身幽光相融,艳若桃花。
“铮——”
他垂下眼睑,对着黑龙拨弄琴弦,高雅曲调,如波涛汹涌的大海,永不停歇的潮汐。
黑龙神情恍惚一瞬。
他竟然在祁灵星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与此同时,圣主趁此机会,将毒蛊急射而出。
蛊虫猛地撞上对方的眼皮,然后被反弹回去,攻击失败。
司渊看着一个个针对自己的修士,包括应不悔为首的司越泽等人,还有圣主为首的数名巫族长老。
他闷声,语调带着几分沉重。
“你们确定要与我为敌?”
司渊很生气。
尤其是对应不悔。
他们都是道侣了,她居然还是不肯对着自己低头……
他也不是没有试过自己低头,可现实证明,他的低头只能换来道侣的得寸进尺。
司渊盯着应不悔,低声质问:“应不悔,你确定要与我为敌?”
“司渊!”应不悔说:“你害死了太多太多的人。”
“我要带你回去。”
“回哪儿?”
“玄元宗。”
她不知道别人能不能杀死他。
但她知道,玄幽必定能杀死他!
因为玄幽乃整个修仙界,实力最强的人,有陆地神仙之称,而上一次在无尽之渊,她就亲眼看见,玄幽只用了一击,便将他击伤——
应不悔知道自己无法劝动他,于是采用怀柔政策,说:“只要你跟我回来,我可以不计较你的恶,也不计较你的反抗。”
“司渊,老老实实的回来,不好吗?”
司渊看出了她内心:“不好。”
“回去之后,然后被你杀死吗?”
“夫人,我还想活着。”
好死不如赖活。
在无尽之渊就知道的道理,他没道理在离开无尽之渊后就忘得一干二净。
司渊舔了舔唇角,看着这些修士,直接一个转身化作人形,将刚从地底钻出的莫夏雪捞出。
莫夏雪心脏砰砰的乱跳,面色苍白。
“巫族老祖……”
“追来了!”
话音刚落,天穹云海翻涌,万顷墨色云雾猛地炸开,宛若被一只无形大手直接抹去,伴随着一股滔天巨浪般的威压倾泻而下,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被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