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成神?
“只是可惜呐~五彩石缺了一角,终究是无法彻底堵上那条裂缝~”
雪铃铃笑着说:“偏偏凡人为了人族发展,将仙神与妖魔分割,自此仙界与人间两不相干。”
“如今巫神就是想补那天,也没办法补上。”
“那该如何补?”
应不悔的声音透过玉简传来,带着一丝凝重:“道友可有办法?”
“办法当然是有啦~”雪铃铃说:“你也知道我们宝宫坊在收集五彩石了对吧?”
“只要有五彩石在,再配以我们这些仙人后裔的全部心血,将其炼化重新堵上那缺的口子。”
应不悔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五彩石。
她试探地问:“那需要多大的五彩石?”
雪铃铃走到窗前,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
宝宫坊一开始并不是仙人后裔生存的地方。
是后来仙神被迫离开人间之后,来不及将子嗣带走,便只能将她们安置在人间。
而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类修士的注意,她们便进入了一开始的宝宫坊。
原本的宝宫坊是青楼,后来的宝宫坊被仙人肃清之后,成为了一个历史悠久的万宝阁,任何宝物都可以从这里买到,任何消息也同样如此。
究其原因,是她们这些仙人后裔的寿命长,走遍了九州的每一个角落。
只要她们想,没有一个修士能躲过她们的探查。
除了同样拥有妖魔仙神血脉的存在。
雪铃铃不自觉地想起了雪墟境的那位老祖。
她的亲姐姐呐……
她如是回答:“至少有一个成年女子那么高吧。”
应不悔:……
她深深陷入了沉默。
随着玉简那头逐渐陷入沉寂,江丞儿抬起眼帘,认真地说:“应不悔。”
“你可以不管的。”
他说:“这天下有我们宝宫坊庇护。”
“我们都是仙神后裔,我们有责任。”
“但你没有。”
他如是说:“所以……尽情享受你的人生吧。”
“没有关系的。”
至少……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如同普通修士一样,尽情在这修仙界留下自己的名号。
应不悔无法理解。
“可你们也说了,此事乃天柱倾塌导致,如今天柱一角的封印已破,那些妖魔再现,恐怕要不了多久,这整个修仙界都将充满妖魔的源头。”
“我身处修仙界,无法置之度外。”
应不悔如是说:“是,我的确可以躲在诸位道友身后,但我修为高,实力高强。”
她问:“我若不出手,岂非辜负了这身修为,辜负了心中之道?”
她的无情之道,是以多情渡无情。
她爱很多人,她也爱苍生。
不管是为了苍生也好,还是为了自己庇护的同伴、道侣也好,她有这个能力,她为何不做?
她如是说:“还请江道友告诉我,如何才能助尔等,找回五彩石?”
雪铃铃瞥了眼沉默不语的江丞儿。
多简单的事儿啊?
她们整个宝宫坊都知道,就算他不说,早晚有一天应不悔还是知道的。
语与其等到时应不悔后面答应知道,倒不如直接了当的告诉她。
她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玉简,在江丞儿毫无情绪变化的目光之下,慢吞吞地说:“其实当年巫神是能够完全将天柱窟窿堵上的。”
“但架不住当时有妖魔作祟,它们盗走了一块五彩石,后来这个五彩石在妖魔地盘之中浸透了妖魔的气息,就算重新堵上,巫神也怕这石头反倒成为妖魔利用的工具。”
“正巧凡人为了生存将仙神往仙界驱逐,巫神便将五彩石留在人间转世,愿五彩石能借助轮回之力,洗去身上魔息。”
“你的意思是说……”应不悔怔愣:“那五彩石已化作人形?”
“它是人?”
“是啊,她现在是人呢~”
雪铃铃笑眯眯地说:“你现在就要把她送过来吗?”
“当然我们是不介意,就是怕你会介意。”
应不悔深深陷入了沉默。
她的确有点介意。
毕竟对方已成为了人,既是生命,自当有活下去的本能,她不能因为对方的身份就此剥夺五彩石活下去的机会,那对它太不公平了。
雪铃铃也说:“其实就算你把她带过来也没用。”
“时机未到,五彩石身上的魔气始终无法清除,就算用她堵上天窟也没用。”
妖魔照样能借她体内魔气,踏入修仙界,踏入凡间。
应不悔闭上眼:“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还有那位五彩石……它在哪儿?现在是凡人,还是修士?”
雪铃铃笑了一声,语调中带着几分戏谑和深意。
她说:“你猜?”
应不悔又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
见此,雪铃铃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起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应不悔。”
她说:“你须知,就算天窟补上也并不一定有用。”
“除非……”
雪铃铃顿了顿,面无表情:“以魔躯化身为神,永生永世,镇守天窟永不离开。”
天窟补上了吗?
是的,五彩石归位,天窟的确补上了。
但她沾染了魔气,她就是天生的妖魔之子,妖魔会利用她进行入侵。
除非她成神。
除非她成为比妖魔更强大的妖魔。
然后,保持理智,保持清醒,永永远远在那妖魔的呓语中,不退半步。
直到传音挂断,应不悔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掌心。
传音玉简缓缓落地,雪铃铃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每一个字都回荡在脑海之中,让她陷入了无尽的深渊。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们说的五彩石……
是她?
是她!
应不悔绝对没有听错,她们说的就是自己!
她身负妖魔的气息,尽管自己并未察觉,但仔细想来,当初在与玄幽双修的时候,她就应该察觉到。
因为玄幽乃妖魔与神裔的混血,除非与他同样是混血的存在,否则不可能成功双修。
而她是五彩石,曾被巫神炼化,身为神物,而又被妖魔夺取,被其炼制拥有妖魔能力。
她才是五彩石。
原来如此。
应不悔低低的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要想将那封印堵上,就必须以身化神,永世镇守。
但那样太苦了。
所以江丞儿会说,让她不用管,让她去享受人生。
应不悔闭上眼。
脑中想起了自己与玄幽相处的过程,还有自己前半生的光阴,其实仔细算起来,她现在也才二十多岁。
刨开曾经陷入时间长河的经历,她的骨龄从未改变。
难怪……难怪江丞儿说她没有责任。
因为她太年轻了。
年轻到让整个宝宫坊的仙人们都觉得残忍。
她们不想也不愿让应不悔出手,可又无法避免未来妖魔破封而出的命运,不得不将真相告诉她。
窗外天色昏暗,阴云笼罩之下,她似乎看见了无数妖魔残留的气息,那些曾经让她厌恶不喜的存在,竟然在某种程度上与她一模一样……
她起身,突然走出营帐。
玄幽等人此时应当还在议事,她立在议事厅的营帐之外,迟疑了片刻。
阴冷的风拂过耳畔,空气中带着微微潮湿的湿气,应不悔感受着绵绵细雨,最终还是选择了转身离开。
“成神啊……”
她该怎么成神?
应不悔心里想着,身体已经不自觉的引领着她来到了雷宁寺暂住的营帐之外。
她看见了人群中的幼安。
白衣僧人正盘膝而坐,引领着众多禅修闭目诵经。
他面容平和,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与周围阴暗潮湿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忍不住又向前走了一步。
就在此时,幼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目。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却在掠过她所在的位置时,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幼安讶异一瞬,随后心口猛地一跳。
她来了?
她怎么来了?
眼见诵经声停顿,周围的雷宁寺弟子睁开眼,略微不解地望向佛子幼安。
幼安心口一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闭眼,诵念经文。
见此,同样诵念佛经的长老似有所感地看向应不悔的方向。
金光弥漫扩散,应不悔的掌心之上都被金光晕染。
女子后退两步,最终还是决定不再打扰他们。
可她一走,幼安的经声反倒沉重许多,长老听得分明,最终决定主动打断他的诵念。
“幼安,你心不静。”
禅修如云,一双双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幼安自觉羞愧,低声道:“弟子知错。”
长老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不过心病还需心药医,你既心不静,不如先去寻一味 药引吧。”
幼安心中微动,抬起头望向长老。
长老意味深长,眉眼间透着早已了然的神态。
他们明白,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过是人生百态,众生之念罢了。
幼安垂下眼睑,问:“弟子不知药引……该往何处去寻。”
长老笑了笑::“心在何处,药引便在何处。”
“你若始终避之不及,又谈何治疗?”
幼安深思之后,对着长老鞠了个躬:“弟子……知道了。”
他起身,追向应不悔离开的方向。
重重营帐仿佛一尊尊佛龛注视着他,而她的身影就在前方不远处。
人来人往之中,山风拂起她素白的衣袂,背影显得单薄而孤寂。
他停下脚步,喉间微微发紧:“应道友。”
应不悔有些意外。
她回眸看他:“幼安哥哥?”
幼安深吸口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应道友,你我相识不过寥寥数面。”
“哥哥二字,贫僧……当不得。”
他这是……在委婉的拒绝她?
应不悔顿了顿,心下了然。
其实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和幼安之间关系一般,只是心里想着就这么念出来了。
大概是她对僧人执念,所以迟迟不肯将他放下。
可实际上,与她更亲近的,反倒是公冶良。
“……好。”
应不悔也不是什么纠缠不清的人:“那日后,我便唤你一声幼安道友了。”
此言一出,幼安反倒觉得有些不悦。
他很难解释自己此刻的心情,明明已经成功与应不悔说开,可偏偏自己的心里就是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块。
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块。
他垂下眼帘,捻动佛珠的速度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低应了一句:“……如此甚好。”
如此甚好。
他想着,可眼尾却泛着淡淡的红晕。
应不悔倒无所谓。
人生在世,万物有灵,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会彻底失去生命,所以她放他一马,放她自己一马。
她不再固执于禅修之道。
也不再固执于诵念佛号的人或者佛物。
她有万般风景未曾看过。
她要去看一看远方的风景。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于是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况之下,她悄然远遁,以脚丈量大地,看人间、看风景。
她足足失联了一个多月,这一个月内,花影眼见就要散功的时候,她又回来了。
玄幽吓得死死握住她的手:“阿姐,你吓死我了!”
“求求你不要再丢下我好不好?”
他总感觉应不悔像是抓不住的云,握不住的风,无法触摸的明月高悬。
因为她的消失,他内心的所有惶恐,都化作无法控制的力道,死死将她的手腕握住。
“……知道了。”
应不悔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我只是出去检查了一下外面的妖魔。”
看风景的时候,她不忘检查凡间触摸的邪修与妖物。
人畜无害的留下,暴戾、怨念深重的杀了。
她的实力够强,足以横行在每一个角落,而且还不被人发现。
这就是没什么名气的好处。
没人知道这些事情是她做的。
而应不悔就借着这些便利,悄悄的将人间界的妖魔一一肃清。
至少短期之内,人间界不必担心妖魔的侵扰。
“师妹若是检查,不如下次带上我?”
巫厌如是说:“我可以陪你的。”
他已经许久没有和应不悔亲近了。
子蛊的渴望混合着他的爱慕一起,他目光直直的望着她,不等应不悔回应,他便已经眼尾泛红,低声说:“求你。”
“师妹。”
祁灵星也说:“师妹,你不能厚此薄彼。”
夏侯淳也道:“师妹,还有我。”
司越泽静静地望着应不悔,什么也不说,但却什么都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