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巫神补天
玄幽面色微沉，周身气息骤然冷了几分。
众人有些不明所以。
在他们看来，应不悔与玄幽还是师徒关系，因此他们先拜长者，不拜后者。
况且应不悔的实际年龄远比他们还要小很多，这些一个个面容沧桑的长老，怎么可能会主动拜应不悔？
应不悔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随着指尖传来的温度，玄幽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
“起。”
玄幽声音冷冷淡淡，道：“走吧。”
他领着应不悔等人离开。
随着玄幽一行人离开，众多长老心中微微一松。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在那一瞬间，居然感觉到了压迫感，好像下一秒，玄幽就要暴走了一样。
娄云城忍不住吐了口气，心中纳闷。
玄幽尊者最近的脾气，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不管娄云城这边如何疑惑，应不悔和玄幽等人一进议事厅的营帐之后，很快其他宗门的长老也赶了过来。
陆朝颜甚至看见了灵剑阁长老身后的公冶良。
察觉到她的注视，公冶良微微弯了弯眉眼，笑着算是打了招呼。
应不悔看见他身上换了一身浅青色的弟子服，腰间佩着一柄古朴长剑，与此前病态虚弱的的模样略有不同，如今多了几分血色，还有内敛的沉稳。
“今日本尊归来，正好想听听你们近日来的调查结果。”
玄幽说完便安静了下来。
实际上，他有点坐立难安。
因为应不悔和司越泽等人作为弟子，都在站着。
自己身为道侣，却不能昭告天下自己与她的关系，甚至明面上也只能让她屈居后位，玄幽很不安。
应不悔倒没什么感觉。
毕竟吟雪是吟雪，应不悔是应不悔。
吟雪有玄元宗开门祖师作为担保，自然也是德高望重。
可应不悔不是。
三万年后，她除了宗门大比之时的名望，似乎这些年来并无多少增长。
公冶良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在应不悔身上。
许久未见，她看上去愈发缥缈出尘，那双清冷的眸子非常认真，在听过众人的回报之后，眉眼之间闪过一丝深思。
这种感觉，有点让他幻视宗门长老。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说，近日魔渊震荡频繁，妖魔频出，虽然已经堵上了此前因为献祭而裂开的缝隙，但不知为何，魔渊妖魔还是经常跑到修仙界，并且不局限于东寰区域？”
玄幽总结了一下，问：“所以你们至今对此束手无策？”
话音落下，营帐内一片寂静。
众人纷纷露出了愧疚之色。
因为他们的实力是真的不够。
应不悔微微皱眉。
“咳咳。”
娄云城咳嗽一声，小声道：“尊者，不是我们不想管，实在是以我们的实力，根本也管不了。”
“而且现在，妖魔的源头并不只出现在魔渊之内。”
他如是说：“已经有不少妖魔的源头诞生在了修仙界。”
而这种源头，又可以被称之为妖魔的起点，也就是它们诞生之初的民俗之地。
应不悔有些疑惑。
当初她和玄幽封印魔渊的时候，整个修仙界也只有一个源头。
可如今，突然多了这么多个源头……
奇怪。
太奇怪了。
“具体有哪些源头？”
她问了一声。
娄云城看了眼应不悔，虽然疑惑她出声打断了玄幽的话语，但见玄幽没有反驳拒绝，便主动道：“一处就在此地，另一处位于西域的合欢宗，还有一处，则在北荒的雪墟境。”
娄云城一挥衣袖，将三个源头位置呈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凝神看去，却见三个位置，正好形成了三角。
应不悔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温润的传音玉简。
这块三万年前的传音玉简内，可联系江丞儿。
而她想要的答案，或许在江丞儿那里可以得到。
“我们研究过，这三角阵势，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而中间位置，就是魔渊的地方。”
说话的是玄元宗的殷灵长老，他主修阵法，对阵法最是敏感。
“原本我们以为这三角阵势，或许是妖魔为了突破魔渊而造，但后来才发现，其实并非如此。”
他说：“这三角阵势，历史悠久，或许更像是某种压制的阵法。”
对方如是说：“经我等研究发现，这阵法的历史，至少有十万年之久。”
殷灵长老的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皆是一静，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应不悔更是一惊，有些意外：“十万年？”
殷灵长老点头：“对，十万年。”
玄幽面色淡淡，似乎对此并不关心。
十万年也好，三万年也罢，那都是他与阿姐相遇的时候。
比起正事，他更关注应不悔此刻的惊异。
“按照殷灵长老的意思，这阵法是为了压制魔渊妖魔而诞生，历史悠久，至少存在了十万年之久。”玄幽如是说：“但却因为妖魔气息侵蚀而气息斑驳？”
殷灵点头：“对。”
“若阵法被破，彻底扭曲，会如何？”
玄幽开口，语调听不出一丝情绪。
殷灵长老沉默片刻，缓缓道：“古籍残缺，记载不详。不过我推演其势，若阵法被破，镇压失效，那这些源头或将诞生于世界每一个角落，绝非如此集中在魔渊之地——”
也就是说，十万年前，有人将妖魔诞生之地锁定在了魔渊的位置上，只要妖魔在固定一个地点诞生，那么清理起来也会非常方便。
但如今十万年过去，封印有些侵蚀失效，所以原本的妖魔源头突然多了三个。
一旦彻底失效，这些源头将彻底分化到世界的各个地方。
哪怕是凡人界……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众人脊背。
那人间将彻底沦为炼狱。
营帐内鸦雀无声，唯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在石壁间轻微回荡。
就连祁灵星这种不太关心的修士也微微蹙起眉头。
因为源头在世界各地出现，这也意味着他原本生活的深海也将沦为妖魔的狩猎场……
麻烦了。
应不悔给了玄幽一个眼神。
玄幽这才慢慢开口：“可有补救之法？”
殷灵等人巴巴的望着玄幽。
他们不知道啊！
他们又没活十万多岁，比起阅历丰富的玄幽，他们简直就是一群新兵蛋子。
一个活了万年之久的老怪问他们该怎么办……笑死。
问了等于白问。
见此，玄幽忍不住皱了皱眉。
营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眼见众人陷入沉寂，公冶良的给了应不悔一个眼神。
应不悔似有所感，心领神会，传音给玄幽：“你和他们先商议着，我且出去看看。”
玄幽下意识想扯住她的衣袖，生怕她就这样跑了，但又碍于大庭广众之下，只能强压住冲动，微微颔首。
“阿姐记得回来找我。”
玄幽温吞的声音传在耳边，他在传音之中极尽温柔：“我会等你的。”
应不悔应了一声，瞥了眼在场无一人察觉的修士，不动声色地退出营帐。
正巧此时天光暗淡，远处的霞辉宛若倾倒的胭脂，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暧昧的橘红。
应不悔的身影融入这片光影里，显得有几分不真切。
她并未走远。
公冶良没过一会就跟了上来，小心的将手中的玉简送到她的手里。
“你看看这个。”
应不悔打开查看：“这是什么？”
“我从宝宫坊那边拿到的消息。”
公冶良解释：“上面记载了十万年前的仙妖大战，其中有一位名为火神的家伙撞倒了天柱，导致妖魔从天柱之上倾泻而下，后来巫神补天，将那些妖魔放逐到了混沌域的边境。”
“虽然这神话听着没什么感觉，但若换个角度来想，若魔渊之地，是原本天柱存在的地方呢？”
此言一出，宛若惊雷一样劈在了应不悔身上。
“天柱？”
“天柱？”
对了！天柱！
应不悔面色微动。
她回顾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十万年前她在天宫并未见过天柱，但若按照三万年前的版图和十万年前的版图对应，原本天宫的位置就是魔渊的位置。
后来天宫随着仙神隐去而消失，于是三万年后，魔渊位置松动，妖魔再现——
天柱！
如果天宫就是所谓的天柱呢！？
所以……宝宫坊要找五彩石，也是因为修补天柱？
这个念头一出，她眸光微微亮起。
“公冶哥哥，你真是帮了我大忙！！！”
她握紧玉简，深吸口气：“多谢，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办了。”
公冶良摆了摆手：“我只是把我知道的东西告诉你。”
“说起来，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
公冶良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此前断臂的位置。
如今断臂恢复，他的身体壮如牛犊，就连修为也精进了不少。
而这些，都要多亏了应不悔。
应不悔：“我有事去了一趟巫族部落。”
“不过现在，事情已了，短期之内，我会继续留在东寰。”
公冶良心中一喜。
这么说来，他还是有机会和应不悔继续相处的！
因为这个念头，他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多去探望一下应不悔的师长玄幽。
毕竟他要讨得玄幽的欢心，才能让玄幽不阻拦自己与应不悔相处。
这叫做提前打好人际关系，做好婆媳……啊不，是公公和女婿之间的关系。
公冶良心中盘算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应道：“原来如此。”
“如此甚好，你既留在东寰，不如趁此机会，来我灵剑阁逛一逛？”
“我灵剑阁山岳峻拔，风景秀丽，更有剑峰直入云霄，堪比通天巨柱，值得一观。”
应不悔闻言，侧目看了他一眼：“……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如今妖魔横行，我恐怕暂时还去不了。”
她要去找江丞儿确认一遍。
玄幽这个家伙向来宅，若她去问他，恐怕只会得到三个字的回答。
毕竟他这辈子还没怎么出过远门。
最大的远门，估计就是从玄元宗转到巫族部落了。
玄幽：阿姐真是小看我了。
我其实还去过雪墟境的雪山！！！
公冶良只好退而求次：“既然来不了，那我来你玄元宗可好？”
他道：“不知你师尊喜欢吃点什么？我给他送点礼品过去。”
公冶良暗搓搓的问：“如此，也好与他打好关系，免得将我拒之门外。”
应不悔不太理解，但还是想了想。
“师尊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她说：“他唯一喜欢的，就是散发着情绪气息的物件。”
比如她贴身带的玉佩，还有她赠送的镇魔手链……
因为这些东西与她紧密相连，又或是她亲手所制，所以玄幽可以通过这些物件汲取她身上的情意滋养自身。
……
哦，倒也还有一个喜欢的东西。
应不悔如是说：“他喜欢……雪吧？”
三万年前，定海峰常年如春，三万年后，定海峰常年如冬。
除了他在这三万年间突然转变喜欢上了雪的味道，她根本想不出来他为什么要选那样的极端条件。
公冶良：……
他深深地陷入了沉默。
小恩人好像说了什么？
情绪物件？雪？
这都是什么抽象的喜好？
公冶良一脸茫然。
等应不悔回到营帐之后，她便再次尝试联系江丞儿。
让她意外的是，这次江丞儿接的很快。
她还没说话，便听到对面传来的一道少女声线：“你就是祂选定的人？”
应不悔愣了片刻：“这位道友……？”
“我叫雪铃铃，是现任的宝宫坊坊主。”
“你联系的这个玉简主人已经是前任了。”
雪铃铃坐在柜子上，低头看着无能狂怒的江丞儿，微微挑眉：“哦对了，你找他是什么事？”
江丞儿冷静下来，他盘膝而坐，雪白的长衫在身后铺开，宛若雪山之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他凝神去听应不悔那边传来的声音。
“嗯……今日我曾听闻一个有趣的传闻。”
应不悔如是说：“火神撞天柱，巫神补天柱。”
“啊！这个啊！”
雪铃铃嘻嘻笑了一声：“不是传闻哦~”
“那是真实存在的故事。”
“火神撞塌了天柱，让域外妖魔闯入，而域外妖魔改造了混沌域的边境，导致源头无法灭绝。”
雪铃铃如是说：“为了不让其他妖魔再次闯入，巫神便取了五彩石补天，将其他的域外妖魔阻挡在外。”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