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他们只拜他?
“……除了妖魔,还有一事。”时沂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可知‘宝宫坊’?”
应不悔一愣。
这不就是江丞儿管辖范畴之内的势力吗?
“略有耳闻。”
“听闻宝宫坊的坊主现世,最近正在收集什么七彩的石头,据说这石头可能跟魔渊有关。”
“魔渊?七彩石头?”
应不悔心中一动。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悬挂的彩色石子。
那是羿赠给她的七彩石编织而成的吊坠。
直到传音挂断之后,她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宝宫坊……”
莫非是江丞儿?
应不悔尝试给江丞儿传音。
江丞儿并没有回应。
她握了握玉简,指尖微微收紧。
不管怎么说,先回到营地之后再说。
还有花影……
她得想办法让花影散功重修。
这个念头一出,应不悔不可避免想到花影那张浓艳到极致的面容,他的长相无疑是她喜欢的类型,虽然与禅修不太一样,但像那种开到荼蘼的彼岸花之色,却是极为罕见。
尤其是妖魔化后,他的眉眼更添几分艳色。
像是艳鬼。
哪怕受了伤,面色惨白,但他那美丽的眉眼与修长的脖颈都散发着极致浓艳的色泽……
等等。
应不悔面色微微凝重。
按理来说,她修的是无情之道,以无情渡多情,再由多情渡苍生无情,这种模式可以让她在无情之中体会到情感,再从情感中抽离领悟到真正的无情。
正因如此,如非必要,她不会想到男人,更不会如此不由自主地、反复地描摹着花影的眉眼……这不对劲。
应不悔闭上眼。
她默念一遍清心咒,试图将那张浓艳的脸从脑海中驱逐。
随着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带来些许凉意,她却感觉那抹艳色却如同烙印,顽固地停留在识海深处。
应不悔微微蹙眉。
她回到房中,开始联系花影。
“姐姐?”
花影惊喜不已:“姐姐你终于想起我啦?”
“姐姐,你什么时候过来接我?我想见你~好想好想~”
他撒娇,语调之中透着一丝蛊惑,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心尖。
应不悔的心沉了沉。
就在他说话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微不可觉的滞涩感。
花影身上有问题!
她双手掐诀,直接将传音改成投影,随着花影的虚影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看见花影半裸着胸膛,倚靠在暗红色的被褥之中,长发如瀑般散落在枕边。
“姐姐~”
他的双目蒙着一层雾气,眼尾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姐姐,我想你~”
应不悔还没说话,花影已经勾起一缕发丝,随着窗外光影变化,她看见花影面上的艳色变得愈发浓艳:“姐姐之前说,等我什么时候想通,我就什么时候可以得到回应。”
“现在,我想通了。”
他如是说:“虽然姐姐已有道侣,但没关系,只要姐姐身边有我一席之地,我都愿意的。”
应不悔注视着他那浓艳到极致的面容,尤其是他的唇色。
“你吸了精血?”
花影愣住。
他没想到应不悔看见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质问。
花影心底微微难受。
“……一点点。”
他小声地说:“我是跟人交换的,没有再杀人。”
“姐姐不让我杀人,我就不杀人。”
话虽如此,但他看上去还是有些业力过重。
应不悔道:“我知道了。”
她打算挂了传音。
在见到花影的那一刻,她大概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会想到他了。
因为他是妖魔。
艳色荼蘼,如花绽放,不管花影是个什么样的妖魔,只要他标记了猎物,那么猎物必然会被他所惑。
与其说是皮相惑人,倒不如说是妖魔的本性在作祟。
花影或许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一道标记。
花影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又惹她生气了。
“姐姐别挂!求你!”
他猛地扑了上来,道:“姐姐,我真的想通了!”
“你别不要我!求你!”
应不悔动作一顿。
她看着花影微微不安的神色,听见他说:“只要姐姐留我在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干的!”
“什么脏的累的,我都可以。”花影甚至露出了凶唳的表情:“甚至是姐姐讨厌的、想杀的人,我也可以帮你。”
他可以做她手中的刀,手中的刃。
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情,只要她想,她甚至可以取走他的性命,只要她愿意留着他。
他喜欢应不悔,他爱她。
他已经不在乎什么纲理伦常,也不在乎她身边的道侣。
他只要留在她身边。
应不悔垂眸,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
“为我做任何事?”
应不悔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潭水上。
花影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是近乎偏执的赤诚,仿佛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
“对!任何事!”
他目光灼灼,仰起的面容在光线之下显得愈发美丽动人。
因为她的回应,他的双目亮得惊人。
他好像看见了希望。
而应不悔也给了他希望:“那就散功重来。”
她如是说,语气里透着一丝平淡:“你所有的修为、因为魔种而积攒的魔气,统统散去。”
“如何?你可愿意?”
花影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光瞬间碎裂:“姐姐……”
“一定要这个吗?”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了功力,他的脸将再无任何滋养,会爬满狰狞的魔纹,会变得丑陋不堪,会变成怪物,被人厌弃。
花影有多么看中自己这张脸,就有多么痛苦:“姐姐……可不可以……换一个?”
应不悔叹了口气:“如果你连这点都做不到,你谈何愿意为我做事?”
“花影。”
应不悔微微侧过头,目光里透着一丝淡淡的无奈:“散功是为了你好。”
“你的修为散去还可以回来,可魔气一直在涨,早晚有一天你会沦为真正的妖魔,彻底失去理智。”
“而我不愿看到这一幕。”
要说对花影没有情感那是不可能的。
她喜欢这世上很多人,喜欢花影,喜欢玄幽,喜欢司越泽,喜欢夏侯淳,还有祁灵星、巫厌和公冶良。
就连幼安、巫麒她也喜欢。
但喜欢归喜欢,这并不意味着她要一个个回应过去。
她会保护花影,有多少是出于责任,又有多少是出于真实的情感,大概只有她自己清楚。
于是,她如是说:“花影,别让我担心你,好吗?”
花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混杂着震惊、狂喜与酸楚的热流冲撞着他的胸腔。
她的话语似乎传达了一丝讯号。
她担心他!
她喜欢过他!
够了……这就够了!
花影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一刻,所有的不安、脆弱和凶戾都被强行压入眼底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涅槃的决绝。
“好。”
“姐姐。”
“我会散功重来。”
花影如是道:“但是在散功之后,我希望姐姐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要再见我。”
他捂着脸,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不要再见我……”
那个时候的他,太丑太丑了。
他不想用这样的面容见到应不悔,所以他说:“等我闭关出来,我会来找姐姐的,所以……”
“在此之前,我希望姐姐你别忘了我。”
应不悔颔首:“好。”
有了承诺,花影心中有了干劲,而应不悔也将自己从江丞儿那边买来的心法转送给花影。
那是专门适合植物类妖魔修炼的正统心法。
“散功之后,你可能会经历一段时间的混沌期。”
应不悔说:“在此期间,你不可离我太远。”
否则混沌期逃离,若再被魔种操控,反倒会让花影业力再次加重。
花影欲言又止。
应不悔知道他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希望他混沌期期间,不要见他。
应不悔干脆道:“你放心,到时我不会看你。”
花影松了口气。
他相信应不悔的。
因为她说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等两人沟通好散功的细节之后,她便绕了个弯,将花影一并带上。
玄幽:……
好吧,云舟之上又多了个竞争对手……
但好在他有了道侣名分,因此对花影的到来只是抬了抬眼皮,随后直接淡定忽视。
东寰边境地带。
昏暗的乌云笼罩在天空之上,将所有阳光都遮挡,营地之中来往的修士多面色凝重,偶尔那么一两个衣袍上还沾染着斑驳的血渍。
营地之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修士正盘膝坐在破损的阵盘前,指尖灵光闪烁,修补着营地内的防御结界。
“最近妖魔好像又增多了。”
他身旁的同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道:“玄幽尊者留下的空间封印恐怕已经关不住那些魔渊妖魔了。”
“我们得尽快想个办法,重新封印它们。”
“难啊……难……”
另一个同伴叹了口气,道:“就连玄幽尊者这等当世强者留下的封印都关不住,我们从哪儿再找个人封印它们?”
“况且妖魔本身就是人心意念聚合体,属于是概念型的怪物,要想真正杜绝妖魔的诞生,终究还是要通过源头掐断。”
但从源头掐断,人类就不会诞生新的民俗怪物吗?
人心有惧,惧生忧,忧生怕,怕生妖魔,妖魔食人。
这好像是天理循环中的一部分。
他们修士如何去挡?
怎么去挡?
众人纷纷陷入沉默。
就在众人陷入安静的刹那,有人走到阵盘前,目光扫过复杂的阵纹,问:“晚辈仲文殊,见过诸位前辈。”
“不知诸位前辈可曾联系到玄幽尊者?”
说话的是泉霄城的城主,仲文殊。
十年过去,她的修为已经达到了金丹境界,虽是散修,但举家族之力提供资源修炼,其修炼速度竟然不比其他宗门弟子慢。
仲文殊面前几个修士,多是玄元宗的长老,还有灵剑阁的长老,偶尔几个其他宗门的长老,也在营地之外的妖魔腹地检查。
为首的老者,也就是娄云城温声道:“玄幽尊者三日前便传回一道神念,说已在归来路上。”
“他这次回来,还带上了膝下几位弟子前来助阵,想来应该也快到了。”
此言一出,仲文殊微微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那就好。
作为主要负责营地的散修世家之一,仲文殊最担心的,莫过于这营地没有一个修为高强的修士。
虽然各位长老的修为也还不错,但比起玄幽尊者这种当世强者,还有他膝下几位弟子而言,还是差了不少。
“咦?来了!”
众人一惊,下意识望向远处天际。
只见远处天际传来一阵悠长的震鸣,清越如凤唳,划破长空。
随着一座白玉云舟浮现,营地内外,无论修士还是普通守卫,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白玉云舟通体晶莹,在日光下折射出润泽光芒,周身萦绕着充沛的灵气,船身两侧雕刻着复杂的祥云纹路,舟首立着一尊展翅欲飞的白玉凤凰,方才那清越震鸣,正是由此发出。
随着云舟缓缓降落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几道身影便如轻羽般飘然而下。
为首的女子身着雪色长裙,宛若盛开的雪莲绽放,她垂下眼睑,面容清冷,眉目如画,宛若神女降世,双目开阖间隐有神光流转。
而在她身侧,则是玄幽。
他同样身着雪色长袍,腰肢纤细紧紧勒住,更衬得身形挺拔如松,眉眼间透着一丝疏离,扫过众人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半点波纹。
再往后便是司越泽、夏侯淳、祁灵星和巫厌。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两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两人皆遮住了面容,戴上了面具,其中一人周身连灵气波动都没,乍一眼看好像是个凡人。
凡人*司渊:……
他看了眼面前众人,嫌弃地别过眼。
修仙界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这些修士,居然还能活着?
众人有些惊讶。
一是因为身为弟子,应不悔居然与玄幽并肩而立。
二是因为身为尊者,玄幽居然容许应不悔并肩而立。
虽然有些不解,但娄云城还是主动上前,恭恭敬敬:“晚辈娄云城,拜见玄幽尊者……”
“晚辈殷灵,拜见玄幽尊者。”
“晚辈关萱儿,拜见玄幽尊者。”
玄元宗的长老一个接着一个上前,眼见他们都忽略掉自己身边的应不悔,玄幽带着一丝不悦。
他们只拜他却不拜自己的道侣?
过分。
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