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成魔
他想起自己手中还有两个封印坛，一个是三万年前应不悔留下来的，一个是最近十年前留下来的。
按照怨魔的特性，除非同类蚕食，否则难以死亡。
而玄幽想让苍暨对那怨魔出手。
但显然，说服对方需要一定的时间。
况且对方是魔。
应不悔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二人沉默的对视一眼。
“苍暨。”
应不悔垂眸，眉眼认真的注视他：“我不会杀你。”
“但也不会救你。”
她将玄幽手中的两个怨魔告诉了他，给他一个选择：“你可以自己选择，是吞噬它们，还是被它们吞噬。”
玄幽适时的将封存了怨魔的两个镇魔石封印坛取出。
随着两个封印坛的出现，苍暨明显感觉到一股压迫感，他没有表情，只是带着几分麻木。
“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
他问：“……就因为我是魔？”
和苍奶奶一样，因为他是魔而将他抛弃？
应不悔摇了摇头，道：“并不是。”
“只是因为你的身上，有太多太重的业障。”
“我给你一个选择，你吞噬了那个怨魔，解救他身上残留的灵魂，自此，我会帮你转化为人，如人一样生活。”
“可你若选择放弃，那我便继续封存那怨魔，直到第三个如你一般的怨魔出现。”
她的声音淡淡，平铺直叙，冷静到了极点。
而苍暨就这样看着她，目光微微转动，随后落在了那封印坛上。
淡淡的银色丝线缠绕，封印坛就悬浮在玄幽面前，伸出手的时候，那两个坛子就这么落在地上，发出了当啷的声响。
“……”
苍暨在思考。
那两个看似普通、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坛子，宛若无形的催命符映照在他的眼底。
理智告诉他，他不能答应。
可现实又告诉他，自己无法逃脱修仙界的追捕。
因为他的相貌已经被传到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不认识他，没有人不知道他。
“转化为人……”
苍暨问：“你要怎么转化？”
应不悔看了眼玄幽。
玄幽有些不解，但还是顺从她的心意乖乖的退开，等到应不悔布下结界之后，她才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将你体内的魔息尽数纳入我的体内，到时我会尽全力保住你的灵魂，为你打造一个全新的凡人肉身。”
“自那之后，你想做什么，无论是修仙也好，还是做个普通凡人也罢，都随你。”
苍暨：？
他震惊不已：“你在跟我开玩笑嘛？”
“你以肉身渡我魔息，那岂不是要将我的业障一并转移？”
“况且魔息渡过之后，你这身修为怕是要废了，你确定？”
应不悔确定。
因为她要成神。
她外出游历的时候一直在思考成神的问题。
正如大部分人所知道的道路，修炼成仙，那需要经历漫长的磨炼和时间。
但修仙界已经没有时间了。
妖魔源头的数量已经开始变多，这一次尚且还有修仙界的各大宗门守着，但再过十年、二十年呢？
那太过漫长了。
没人知道十年二十年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她要成神就先成魔。
魔之强大，毋庸置疑。
再加上她手里有司渊这个也曾是魔的存在，她必定不会走上歪路。
而且……
应不悔回想起自己的心法。
她的心法可化分身无相，仿他人之法，同修仙魔两道，不在话下。
因此，她毫不犹豫选择了汲取苍暨体内的魔种。
苍暨面色变了变。
“可……”
他显然也知道被下了魔种的修士会变成什么样：“不行……不行……”
她与苍奶奶相识，他不能……不能……
未等他说完，应不悔已经伸出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嘘。”
“你只需要知道，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
苍暨沉默两秒。
“所以，你愿意吗？”
应不悔温声问：“助我剿灭怨魔，重塑你之肉身？”
苍暨闭上眼，他看见女子垂眸时落下的目光，明明灭灭的烛火微光在她眼底跳动，明明是个看上去极其清冷的一个人，却偏偏让他的心尖微微颤抖，带来一阵细微而陌生的战栗。
“我……”
他垂下眼睑，如同朝圣般低垂着头颅，将额头落在她的指尖之上——
“愿意。”
就当是……
他为苍奶奶做的最后一件事。
不管这次怨魔能不能被消灭，他都希望应不悔，不会遭受魔种的痛苦……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主动进入其中一个封印坛的时候，应不悔也分出了一缕神识，将分身化作一道清风紧随其后。
分身要成魔，那怨魔必然不可忽视。
应不悔打定主意要将魔种留在身上，自然而然不会允许怨魔杀了苍暨。
所以她这次进入，是为了镇压怨魔。
幸运的是，经过长时间的封印和压制，怨魔的状态变得非常虚弱。
可饶是如此，身为老牌怨魔，依旧不是新任怨魔苍暨所能抵抗的。
光应不悔等待的过程中，苍暨已经经历了不下三次险境，而这三次，都是她出手才避免了他被吞噬的命运。
苍暨似有所感。
他这才惊觉间发现，原来应不悔从一开始就跟了进来。
随着她身上萦绕的淡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原本的怨魔不得不退开苍暨身旁，目光怨毒的望向应不悔。
“是你……是你！”
该死的！
又是这个女人！
苍暨被这一阵尖锐的啸声震得面色才苍白了许多，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集中注意。”
应不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不重，但却轻而易举的落在他的心尖：“我在。”
他 故在。
苍暨心尖翻涌着情绪，冷静下来，随着不断去感知对方体内源启的时候，他突然间意识到了怨魔的弱点。
第四次的攻击再次袭来，怨魔不再凝聚成人形，反倒如同无数漆黑的怨气嘶吼，化作一张张人面哀嚎，带着鬼魅特有的尖啸撕开苍暨的身体。
苍暨却一反常态，也主动放弃了自己原有的肉身，径直化作黑雾同样席向对方——
直到这个时候，应不悔才注意到，原来苍暨那张皮囊，竟只是一副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