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只是我的一条狗
沈见秋靠在傅绝怀里,还在抖。
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但一下一下的,停不下来。
他把脸埋在傅绝胸口上,蹭了蹭,又哼了一声。
傅绝把他从怀里放下来,让他坐在床边。
沈见秋坐在那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腿。
腿上也全是印子,青的紫的。
傅绝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
他走回床边,抖开衣服,往沈见秋头上套。
沈见秋抬起手,想配合他穿进去。
手一抬,扯到后背的伤。
他整个人一激灵,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皱起来。
“嘶……”
傅绝的手停住了。
片刻后,把手里的衣服放下了。
“不穿了。”
傅绝转身,从床上拿起那条毯子,他抖开毯子,裹在沈见秋身上。
裹得很松。
只是搭着,把他整个人包进去,没勒到哪儿。
沈见秋被裹在毯子里,只露着一个脑袋。
毯子很大,把他从肩膀裹到脚踝。
傅绝弯下腰,把他连人带毯子抱起来。
阳光照进来。
傅绝抱着他走到阳台,在躺椅里坐下。
他靠在躺椅里,把沈见秋放在自己身上,让他窝在自己怀里。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见秋眯起眼,被光照得有点睁不开。
他把脸往傅绝胸口上埋了埋,躲着光。
傅绝的手从毯子外面伸进来,落在他后背上。
一下一下拍着。
沈见秋窝在他怀里,被太阳晒着,被手拍着。
他慢慢不抖了。
他把脸从傅绝胸口上抬起来一点。
“主人。太阳好大。把我都晒丑了。”
“本来就丑。”
沈见秋懵了一下,随后笑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完了,他把脸埋回傅绝胸口上,蹭了蹭。
“主人嘴真毒。”
阳光暖暖的,晒得人犯困。
他动了动,想睁开眼。
睁开一点,又闭上。
沈见秋的呼吸慢慢变沉。
他缩在毯子里,缩在傅绝怀里,缩成小小一团。
傅绝把手从他后背上拿开,伸手,从旁边小桌上拿起手机。
接通。
“说。”
傅绝听着,偶尔“嗯”一声。
沈见秋在他怀里睡着,一动不动。
听了一会儿,傅绝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下。
沈见秋还睡着。
呼吸很轻,很匀。
傅绝小心地把他从身上抱起来,站起来,走回屋子里。
客厅的沙发很大,深灰色的,能躺下一个人。
傅绝把他放在沙发上,把毯子重新裹好,盖好。
沈见秋动了动。
他缩了一下,把自己缩得更紧。
毯子裹在身上,他侧着身,蜷着腿,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傅绝转身,往一楼走。
书房的门关上了。
过了一会。
门响了一声。
沈见秋动了动,睡得昏昏沉沉。
他眯着眼,迷迷糊糊地撑起身。
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腰上。
他揉着眼睛,开口。
“主人,我睡着了。”
没人说话。
沈见秋揉眼睛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手放下来,眯着眼往门口看。
门口站着一个人,背光,看不清脸。
他又叫了一声。
“主人?”
还是没人应。
沈见秋眨了眨眼。
他刚睡醒,眼睛还没完全聚焦,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他使劲眨了眨,想看清楚那个人。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叫我干什么?”
沈见秋转过头。
傅绝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但他没看他。
他的眼睛看着另一个方向。
沈见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脸很严肃,眉骨很高,眼睛很深,脸上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们,周身的气场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沈见秋不认识他。但他看那张脸,总觉得有哪里眼熟。
傅绝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沙发边,弯下腰,拿起那条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在沈见秋身上。
往上盖了盖,盖到肩膀。
沈见秋又看了看门口那个人,又看了看傅绝。
他有点懵,不知道怎么回事。
傅绝直起身。
“您怎么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他说“您”。
沈见秋很少听傅绝对谁用尊称。
那个男人开口。
声音很低,很沉。
“我来看自己的儿子,还需要打报告?”
儿子。
沈见秋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看着那张脸,终于知道为什么眼熟了。
那眉眼,那轮廓,和傅绝有五六分像。
傅怀安。
傅绝的父亲。
傅绝也很少提他父亲。
偶尔提一次,也是那种很平淡的语气。
他知道傅家那些事。
傅怀安私生活乱,孩子一堆。
傅绝是私生子,十八岁才被认回去。
认回去之后,一路杀上来,越过傅怀安,成了傅家真正当家的人。
傅怀安现在挂着个父亲的名头,但手里早就没权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进客厅。
一边走一边说。
“用不用我给你提交一份八百字的见面申请,让你助理审批一下,再给你?”
傅绝站在原地。
“您要是愿意,也可以。”
傅怀安走到沙发边,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靠在沙发里,翘起腿。
“行,下次的。”
“来干什么?”
傅怀安挑了挑眉。
“没事不能来看看你?”
“我挺忙的,没事您就请回吧。”
傅怀安笑了。
“忙什么?忙着养情人?”
傅怀安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的沈见秋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沈见秋。
沈见秋缩在毯子里,只露着一个脑袋,头发乱着,脸上还有睡痕。
傅怀安把目光收回去。
“老爷子那边要个交代。”
傅怀安继续说。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差不多就行了。”
“交代什么?”
傅怀安抬了抬下巴,朝沈见秋的方向点了点。
“这个。”
“他?他是我养的一条狗而已。”
傅绝继续说。
“我不喜欢男的。”
他说完,伸手,落在沈见秋头顶上。
摸了摸。
沈见秋僵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他动了。
他把头往傅绝手心里蹭了蹭,蹭得很轻,很自然。
“你说你是什么?”
沈见秋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
“小狗。”他声音软软的,“主人的小狗。”
“调得真好。”
沈见秋的笑容没变。
调得真好。
真的像在说一条狗。
一条训练有素的狗。
他反驳不了。
他就是狗。
是傅绝的狗。
是他自己选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傅绝的时候。
傅绝只是想玩玩,给他钱打发走。
是他自己不肯走。
因为他发现了傅绝的骑士病。
那种病态的、想要保护弱者的倾向。
于是他故意示弱,故意装可怜,故意讨好。
他执意要留在他身边,借他的手杀人。
那些仇人,一个一个,都死了。
后来呢?
后来他越来越依赖这种生活。
没人敢惹他,因为他是傅绝的人。
那些人明明恨他恨得要死,明明知道他做过什么,但只能忍着,看着他,无能为力。
那种感觉太爽了。
他开始主动惹事。
反正傅绝会给他处理。
他享受那种权力感,享受那种被人畏惧的感觉。
他越走越偏。
到现在,他已经离不开傅绝了。
他没资格抱怨。
他就是狗。
“您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不去陪你的宝贝?”
傅怀安靠在沙发上,摆了摆手。
“可得了。他最近闹得厉害。又自杀,进医院了。这次是割腕。发现得早,没死成。”
沈见秋听说过。
圈子里有人传,说傅怀安养着一个疯子,金屋藏娇,藏了十几年。
那个疯子三天两头闹自杀,傅怀安就三天两头往医院送。
传的人说得神乎其神。
有人说那是傅怀安的真爱,有人说那是他的仇人,有人说那是他抢来的别人的老婆。
没人说得清。
傅怀安继续说。
“吵着要死,死又死不成。”
“他会死的,早晚的事。”
“就算死,那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傅怀安又说。
“找个人,明天我带回去。”
“没人了。”
傅怀安挑眉。
傅绝继续说。
“他执意要死,一百个人也拉不回来。”
傅怀安笑得很冷。
“一百个活人拉不回来,就让那一百个魂魄压住他。”
沈见秋听着,心里有点发凉。
傅怀安这个人,比傅绝还狠。
“您找别人。这种事情要遭报应的……”
傅怀安打断他。
“你干的脏事还少吗?”
“没你多。”
傅怀安把目光移向沈见秋。
“好了,实在不行,带你那个小宠物去劝劝他。”
沈见秋心里咯噔一下。
傅怀安继续说。
“我看他就挺有自知之明的。”
沈见秋脸上还带着那个笑容,但心里已经冷下来。
“他还伤着。”
“怎么,心疼?”
“我是怕你家那个宝贝把他弄死。”
"他刚醒应该不会。"
“应该?上次也是刚醒,我送进去那个人,还是个学跆拳道的半个小时就被推下了楼。"
傅绝顿了顿继续说。
"当场就死了。您家那个宝贝的战斗力,你不清楚?”
傅怀安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我绑着他。实在不行,你在里面看着。控制不住就打麻醉针。”
“您真是畜生。”
傅怀安笑了。
“你也不差。你最近看上哪个项目,我能弄来。一九分,你九。怎样?”
“行。”
傅怀安站起来。
他整了整大衣的领子,瞟了沈见秋一眼。
“明天早上,我派人来接。”
傅怀安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对了,老爷子那边,你自己去说。别指望我。”
傅怀安推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