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好好教训一下你的宝贝
第二天早上，车停在医院门口。
傅绝下车，沈见秋跟在后面。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走路有点慢，但能走。
电梯上了十二楼。
护士站的人看见傅绝，低下头，没敢说话。
走到尽头那扇门前，傅绝停下来。
他推开门，侧过身，让沈见秋先进去。
沈见秋走进去。
病房很大，很亮。
正中间是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窗户是加护栏的，桌子上只有塑料杯子。
柜子上全部上锁的。
那个人侧着身，背对着门。
金色的头发。
很长，散在枕头上。
沈见秋站在原地，没动。
傅绝从他身后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傅怀安站在床边。
他背对着他们，正低头俯视床上那个人。
他伸手，抓住那把金色的头发。
往上薅。
那个人的头被薅起来，整个人从床上被拽得坐起来。
头向后仰，脖子露出来。
手绑在一起。
脖子两侧，有两条很深的疤痕。
颜色发白，是旧伤。
还有别的东西。
脖子侧后方，靠近脊椎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装置。
不大，比硬币大一点，贴在皮肤上。
边缘渗着血，红红的，连着一根透明的管子。
管子通到床头的仪器上。
沈见秋没见过那种东西。
那个人被薅着头发，坐着，头仰着。
他没有挣扎，没有出声。
他只是慢慢睁开眼睛。
眼睛是蓝色的。
睫毛很长，也是金色的。
高鼻梁，脸很小，皮肤特别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沈见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漂亮得看不出年龄。
可能三十，可能四十，也可能更年轻。
那双蓝眼睛睁开以后，往他这边看过来。
看了一眼。
又移开，看着某个虚无的地方。
沈见秋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可能是窗户，可能是墙，可能什么都没看。
傅怀安还薅着他的头发。
他弯着腰，凑到他耳边，开口。
声音很轻，很温柔。
“阿眠。”
傅怀安又说。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闹得不愉快呢？”
傅怀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动作很轻。
“你这样，我很担心你。”
傅怀安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下巴上。
他手指蹭了蹭他的下巴，继续说。
“渴了吗？我给你倒杯水吧。”
他松开薅着头发的手。
那个人的头立刻垂下去。
他垂着头，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傅怀安转身，走到床头柜边，倒了一杯水。
他端着杯子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他把杯子递到那个人嘴边。
“来，喝点水。”
那个人没张嘴。
傅怀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用力，很用力。
那个人的嘴被捏开。
傅怀安把杯子凑上去，开始往他嘴里灌。
水倒进去。
那个人被呛到，咳了一下。
咳得很轻，很弱。
水从他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淌到脖子上，淌进领口里。
傅怀安灌完了一杯水，松开手，那个人虚弱的往后倒。
仰面躺着，眉头都没皱一下。
衣服往上滑了一点，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全是伤。
一道道，密密麻麻，有新有旧。
新的还红着，旧的已经发白。
划痕，割痕，不知道多少道。
傅怀安把杯子放下。
他像是终于注意到有人来了，回过头。
“来了。好好和他说说。”
他弯下腰，把床上那个人抱起来。
把他放好，放平，让他躺得舒服一点。
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盖到肩膀，盖好，还按了按被角。
傅怀安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阿眠，我走了。"
那个人眼睛都没眨一下。
傅怀安直起身，转身，走出病房。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傅绝站在沈见秋身后，推了他一下。
“去。”
沈见秋往前迈了一步。
他站在床边，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人没看他。
沈见秋又张了张嘴。
还是没说出话。
沈见站到腿发麻，才终于开口。
“我叫沈见秋。”
沈见秋等了两秒，又说。
“你叫什么？”
沈见秋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脖子上。
“这是？”他问。
那个人动了。
他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沈见秋脸上。
“里面是微量镇定的药，和……针。”
傅绝靠在门框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为什么？”
那个人笑了一下。
“因为你，因为怕你受伤。”
沈见秋转过头，望向门口的傅绝。
沈见秋把目光收回来。
他指了指他脖子上那个东西。
“那个能拿下去吗？”
那个人表情有一瞬间的震惊。
他目光往下移，落在沈见秋衣服的一枚胸针上。
“我劝你别。别被他骗了。”
“我不会被伤到的。”
“随你。”
“这东西怎么拿下来？”
那个人回答。
“直接撕。”
他犹豫了一下。
手伸过去。
靠近那个人的脖子时，他抖了一下。
手指捏住那片东西的边缘。
轻轻一撕。
“嘶……”
那个人眉头皱起来，脸往旁边偏了偏。
沈见秋低头注视手里撕下来的东西。
动作停了。
是贴片，下面连着针，在动，针尖上沾着血，沾着药，正往下滴。
那个人的脖子血正往外渗。
沈见秋把手里的东西放床头柜上。
转身，望那个人被绑着的双手。
“我帮你。”
他伸手去解那些绷带。
那个人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
手腕上全是，红的，紫的，一道一道的。
有些地方磨破了皮，血已经干了。
沈见秋站起来。
“医药箱在哪儿？”
那个人抬起手，指了指房间角落的柜子。
沈见秋走过去，打开柜子。
里面有一个白色的箱子，他拿出来，打开。
纱布，药水，棉签，剪刀。
剪刀。
他把剪刀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拿着医药箱走回床边。
他蹲下来，开始给那个人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药水擦上去的时候，那个人躲了一下。
他没出声，就那么躺着，让沈见秋处理。
沈见秋低着头，专注地擦着那些血。
他擦得很轻，很慢。
但他知道。
那个人一直在看那把剪刀。
沈见秋继续擦着，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沈见秋等了一会儿。
他把那块纱布贴上。
“陆眠。”
陆眠把目光移开，注视着自己的手腕。
他伸手，揉了揉那些勒痕，一下一下，很轻。
沈见秋站起来。
他把医药箱合上，放在一边。
“我扶你坐起来？”
陆眠点了点头。
沈见秋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
陆眠顺着那个力道坐起来，靠在床头。
他坐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沈见秋扶着他，等他坐稳了才松开手。
下一秒，陆眠动了。
他伸手，从桌子上拿起那把剪刀。
动作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
剪刀在冲着沈见秋的脖子去了。
沈见秋往后一仰，躲开了。
剪刀从他脸边划过去
沈见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陆眠还要动。
他把剪刀收回来，又要刺过去。
一根针扎在陆眠脖子上。
细细的，银色的，扎进去一半。
陆眠的手顿了一下。
他伸手想去拔那根针，手指刚碰到针尾，整个人就软下去。
沈见秋接住了他。
他把陆眠放回床上，让他躺好。
陆眠闭着眼，呼吸很轻，一动不动。
傅绝走过来，走到沈见秋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受伤了吗？”
沈见秋转过头。
脸上的表情变了。
变得有点慌张，后怕。
他摇了摇头。
“没有。”他声音有点抖，“主人，我没事。”
沈见秋又补了一句。
“真的。”
傅绝把目光移开，落在床上那个昏迷的人身上，眼神很冷。
“他可能是……太害怕了。”沈见秋顺着的目光看去。
傅绝伸手，拉住沈见秋的手腕。
“收起那些无用的善心。你心疼他，他不会感激你。只觉得你在侮辱他。”
傅绝拉着他，往外走。
沈见秋跟着他，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门关上了。
傅怀安在楼下休息室。
两人进去，傅怀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酒。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傅绝拉着沈见秋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醒了？”傅怀安问。
“他试图用剪刀伤人。被我拦下来了。现在晕了，打了镇定。”
傅怀安挑了挑眉。
笑了一下。
“绑得好好的，你非要解开。我有什么办法。”
“我不管那些。人是你让带来的，出了事你负责。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自己看着办。”
傅怀安把酒杯放下。
他靠在沙发上，翘起腿。
“行行行，等他醒了，我教育一下。”
傅绝拉着沈见秋，转身往外走。
沈见秋跟着他，走到门口。
他听见身后傅怀安的声音。
“小宠物，下次来，别多事。”
沈见秋没回头。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沈见秋整个人往傅绝身上靠过去。
傅绝刚坐下，还没坐稳，就被他撞了个满怀。
他俯视着埋在自己胸口上的那颗脑袋，没动。
沈见秋把脸贴在他胸口上，蹭了蹭。
蹭完又蹭，蹭得头发都乱了。
傅绝的手落在他后背上。
“怎么了。”
沈见秋把脸埋在傅绝胸口上，闷着声音哼了一声。
傅绝的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说话。”
沈见秋把手伸出来，抓住傅绝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傅绝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
沈见秋缩了一下。
他把脸埋得更深，整个人往傅绝怀里拱。
“主人。”他叫了一声。
声音闷着，带着一点鼻音。
沈见秋又叫了一声。
“主人。”
傅绝的手停在他后颈上。
“怕了？”
沈见秋把脸埋在傅绝胸口上，点了点头。
傅绝的手从他后颈滑下去，落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拍着。
沈见秋趴在他怀里，让他拍着。
拍了一会儿，沈见秋开口。
声音还是闷着。
“刚才那个人……”
他说到一半，不说了。
沈见秋又蹭了蹭。
“他拿剪刀扎我。好快。”
傅绝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躲开了吗。”
沈见秋点了点头。
脸埋在傅绝胸口上，点得有点艰难。
“躲开了。但还是怕。”
沈见秋把脸扬起来一点。
“主人。他要是扎到我怎么办。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死不了。”
“主人。”
“嗯。”
“您刚才打的那一针好准。您怎么那么厉害。”
“少拍马屁。”
沈见秋笑起来。
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在傅绝怀里颤。
“我要是真的被扎到了，您会不会心疼。”
傅绝的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不会。”
“骗人。”他闷着声音。
“您肯定会心疼的。”
傅绝的手继续拍着。
“想得挺美。”
沈见秋笑起来。
笑完了，他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慢慢变沉。
他闭着眼，睡着了。
傅绝把手从他后背上拿开。
他伸手，把旁边的毯子拿过来，盖在他身上。
沈见秋动了动。
他把脸往傅绝怀里埋了埋，缩成一小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