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结巴小狗？

傅绝补充了一句。

“他刚才一直在说胡话。逻辑混乱，不认识人。”

“高烧的时候，神经系统会受到影响，出现谵妄症状是正常的。胡话，意识模糊，认不清人，都属于这个范畴。等烧退了，这些症状会自然消失。”

医生犹豫了一下。

“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抽个血回去化验。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没有大问题。”

傅绝点了点头。

医生从箱子里拿出采血针和真空管，走到床边，拉起沈见秋的另一只手臂。

沈见秋动了一下，皱着眉，手缩了一下。

“不要……”他嘟囔着，“……不要扎了……”

“别动。”傅绝摸了摸他的脸。

沈见秋不动了。

他把脸往傅绝手心里又蹭了蹭

傅绝伸手，把沈见秋的手握住，包在自己手心里。

沈见秋的手指动了一下。

无意识的，他的手指蜷起来，攥住傅绝的拇指。

抽完血医生就悄无声息的告退了。

傅绝还握着他的手。

快打完的时候，傅绝把手抽出来。

沈见秋的手指动了一下，在枕头上摸了一下，没摸到东西，就不动了。

傅绝替他拔了针。

他把毛毯重新盖好，把灯调暗。

沈见秋昏昏沉沉间梦到了他第一次被傅绝带回家那晚。

眼前是一栋房子，从山脚一直往上铺，铺了大半面山。

管家从里面走出来。

灰白色的头发，深灰色的西装，腰挺得很直。

他走到沈见秋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跟我来。”

沈见秋跟着他。

走到一扇门前。

管家推开门，里面是浴室。

“洗干净点。傅爷有洁癖。”

于是沈见秋把每一寸皮肤都搓了一遍，指腹上的皮都皱了，身体发红破皮发疼，他才换上管家准备的衣服走出去。

管家等在楼梯口，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前走。沈见秋跟在后面。

走到一扇门前，管家停下来。

他伸手，把门推开一道缝，侧身站在旁边，低着头。

“傅爷在里面。”

沈见秋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餐厅。

很大，桌子很长，能坐二十个人。

桌上有很多菜，盘子一个挨一个，从这边摆到那边。

傅绝坐在主位上，靠着椅背。

管家退下了。

沈见秋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进来。”

声音是柔的。

“到我面前来。”

沈见秋只觉得腿在动，一步，一步，朝那个方向走。

他的手在抖。

他走到傅绝面前，停下来。

傅绝抬起头注视着他。

“衬衫解开，我看看。”

沈见秋的手指抬起来，落在领口上。

第一颗扣子，手指按在上面，按了两下，没捏住。

扣子太小了，手指在抖，捏不准。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了一下嘴唇，又捏了一下，还是没按准。

那颗扣子很小，白色的，和衬衫的颜色一样，他看不清，手在抖，越抖越厉害。

傅绝叹了一口气。

椅子往后推了一下。

他走到沈见秋面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见秋的手腕很细，傅绝的手指能圈过来还有富余。

沈见秋整个人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不敢动。

手指蜷着，停在领口前面。

“别紧张。”傅绝的的手指是温的，握着沈见秋的手腕，刚好把那只发抖的手稳住了。

“我不动你。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口。听话。”

沈见秋注视着他，手指慢慢松开了，蜷着的手指伸直了。

傅绝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下来，放在身侧。

他伸手，落在沈见秋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上。

他动作很轻，捏住扣子。

“我帮你解开，可以吗？”

沈见秋点了点头。

“没事，放松。”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颗扣子，推出来。

他解得很慢，每一颗都停一下。

衬衫敞开了。

沈见秋他的眼睛看着傅绝的下巴，没往下看。

傅绝把衬衫往两边拉开了一点。

沈见秋身上没什么伤，只有几块淤青，青紫色的，散在肋骨两侧，不重。

傅绝把衬衫拢了拢，但没有系上。

“太瘦了。”他的手还停在沈见秋的肩膀上，拇指在他锁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沈见秋抖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嘴唇抿着。

傅绝的手从他肩膀上移开。

他把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回去。

傅绝退后一步。

“刚刚在巷子里，吓到了？”

沈见秋睁开眼，摇了摇头。

摇得很慢，摇了两下，停住了。

摇头的时候下巴在抖，嘴唇也在抖。

傅绝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他抬起下巴，朝桌子的另一边点了一下。

“坐下吃饭吧。”

沈见秋站在原地，没动。

“饿了吗？”

沈见秋张了一下嘴。“不……”他声音很轻，哑着，“我不……饿……”

他想说不饿，嘴刚张开，肚子先响了。

沈见秋盯着自己的肚子，脸从脖子开始红。

他把手按在肚子上，按了一下，肚子又叫了一声。

傅绝轻笑了一下。

“坐下吃饭。我让厨房给你做的。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营养跟不上，不能突然吃营养太高的食物。嘱托他们做了点，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沈见秋慢慢慢走到桌子另一边，拉开椅子，坐下去。

椅子很软，坐下去的时候陷了一点。

他的膝盖碰到桌子下面，缩了一下，把腿收回来。

沈见秋伸出手，拿起筷子。

手还是有点抖，筷子在他手里晃了一下，他握紧了，夹了一块离他最近的菜。

是一块豆腐筷子夹上去的时候碎了一点，他赶紧送到碗里，碎的那一半掉在桌上，他没敢捡。

他把剩下的那半块送进嘴里。

豆腐是滑的，入口就化了。

他又夹了一块，这回夹得稳了一点，没有碎。

他一口一口吃着，开始吃得慢，后来越吃越快，筷子在盘子和碗之间来回，几乎没有停过。

吃到后来，他的肚子已经饱了，但筷子还在夹。

他停下来的时候，是因为噎了一下。

他咳了一声，手捂着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

他抬起头，想看看水杯在哪里。

傅绝在看他。

沈见秋的筷子停在半空，手僵在那儿，嘴还微微张着，忘了闭上。

傅绝的目光落在沈见秋脸上，没有移开过。

沈见秋被他看着，脸开始发热。

他把筷子放下，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空碗。

沈见秋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长久的，持续的。

他把头低得更低了，下巴快碰到胸口。

他想起小时候。

不被重视，即使是家人也甚少正眼看他，更别提长久的注视他。

流浪之后更是。

他缩在巷子的角落里，吃东西的时候要躲着人，怕被人看见，怕被人抢。

没有人看他，他也不希望有人看他。

现在有人看他了。

沈见秋抬起头，四目相对。

傅绝的表情很淡，一种说不出来的柔和。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傅绝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

沈见秋注视那个笑容，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攥着裤子的布料。

他的嘴微微张着，呼吸停了一下。

他有一种感觉，说不清楚是什么。

他的手不抖了，呼吸也匀了，但心跳更快了，

明明这个人在几个小时前，刚刚在巷子里羞辱过他。

“吃饱了？”

“我吃……”他声音有点卡，“吃……饱了。”

傅绝挑了一下眉。

“叫什么名字？”

沈见秋张了一下嘴。

“沈见……”他停了一下，“秋。”

傅绝这回笑得比刚才开一点。

“看来明天的日程要加一项了。”

沈见秋没反应过来。

傅绝靠回椅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敲了敲。

“查查我捡回来的小狗是不是个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