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番外:爱才是治愈疾病的良药
(时间线:两人相爱的第二年)
陆眠病了。
傅怀安带他去了医院。
检查做了很多项,结果出来那天,傅怀安一个人去的医院。
陆眠在家等,没等到傅怀安回来,只等到一条消息。
"晚点回来,你先吃。"
"好。"
此时,傅怀安推开第七个医生的门。
“傅先生,陆先生的情况……不太乐观。”
傅怀安站在桌前。
“病变已经影响到神经功能。下肢的肌力在持续下降,上肢也出现了症状。”医生停了一下,把片子翻过来,又翻过去,“目前最好的结果,是瘫痪。”
医生又看了他一眼,把目光收回去,盯着桌上的片子。
“如果恶化的话……”他没说下去。
“恶化会怎么样。”
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呼吸肌麻痹。需要长期依赖呼吸机。感染风险很高。后期会很痛苦。”
“有没有办法。”
医生看着他,嘴动了好几下。
“傅先生,我实话实说。以目前的医疗水平,这种病……治愈率极低。国内的专家我都联系过了,每个人的说法都差不多。”他顿了一下,“有人建议……放弃治疗。不然……病人太痛苦了。”
医生叹了一口气。
"而且他本身底子也不好,能活到现在都是命大。"
傅怀安站了许久,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就回家了。
陆眠的病越来越严重,傅怀安的生活几乎两点一线,每天奔波在陆眠所在的医院和求医的路上。
他跑了十七个城市,找了二十三个专家,读了上百篇论文。
他在医院旁边买了房子,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学打针,护理,呼吸机的使用,看化验单,调药。
又一次,傅怀安见完医生回来。
陆眠轻声问他。
“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傅怀安摇了摇头。
“没什么。”
“你别骗我。”
傅怀安握住他的手。
“没骗你。”
陆眠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回握住了他。
“怀安。我跟你说个事。”
“我在听。”
陆眠深一口气,苦笑一声。
"没事,大不了就瘫痪,就是苦了你百忙之中还要照顾我这个瘫子。"
傅怀安的手收紧了一点。
“我认真的,没关系的,人各有命,尽力就好了。”
傅怀安注视着他许久,而后松开的手。
"我出去办点事,你先休息。"
傅怀安快步走出去,刚刚关上门就哭了。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有人从后面走过来,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
“怀安。”
傅怀安没回头。
那个人绕到他面前,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穿着花衬衫,头发打了发胶,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歪着头看着傅怀安的脸。
“听说你又找了一个专家。第几个了?”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下,“我说你,直接掏钱给他意思意思治疗得了。能活就算他命大。不能活,你也仁至义尽了。何必这么煞费苦心,犹豫不决的?”
傅怀安没回应。
那个人把烟又叼回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
“不会吧?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他笑了一下,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傅怀安面前晃了晃,“你看他现在都什么样子了。多丑了。你当初喜欢,不就是这张脸吗?现在这张脸,你也看得下去?”
傅怀安的手抬起来,攥住他的领口,往前一拽。他被傅怀安拽得往前踉了一步,烟从手里掉了,落在地上,滚了一下。
脸凑到傅怀安面前,笑容没了。
“你再说一遍。”
他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领口被攥着,勒着脖子,脸涨红了。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行行行。我不说了。当我放屁。”
傅怀安松开手,转身向医院去。
路上那脑子都是陆眠瘦到脱相的脸。
但傅怀安每次看到都只觉得心疼。
他不知道陆眠一个人扛了多少。
有一次他半夜醒来,发现陆眠不在身边。
他走出来,看见浴室的门关着,灯亮着,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细微声音。
推开门,陆眠趴在地上,蜷着,手捂着肚子,脸埋在手臂里。
他的嘴咬着浴巾的一角,咬得很紧。
傅怀安蹲下来,伸手去碰他,陆眠抖了一下,抬起头,眼睛是红的,全是血丝,脸上全是汗。
却还是说有气无力的第一时间安抚傅怀安。
“没事。我一会儿就好了。”
傅怀安不忍直视着他,微微偏头,眼睛也红了,弯腰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抱回床上。
陆眠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身体还在抖,但他不吭声了。
傅怀安的手按在他肚子上,按着,没动。
陆眠的呼吸慢慢平了,睡着了。
但傅怀安没睡,抱着他,抱了一夜。
傅怀安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了,陆眠睡着了,他在椅子上坐下来。
过了许久。
陆眠睁开眼,慢慢偏过头。
傅怀安坐在椅子上,正看着他。
“几点了。”
“六点。”
“你又一夜没睡。”
傅怀安笑了笑。
"不困,早上睡多了。"
“过来。”
傅怀安没动。
陆眠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怀安,过来一点。”
傅怀安从椅子上站起来,弯下腰,把脸凑到陆眠面前。
陆眠抬起手,手指碰到傅怀安的眼角,是湿的。
陆眠的手指停在那儿。
“怎么这么爱哭?”陆眠带着笑,“来,让哥哥抱抱。”
陆眠的本意只是想逗逗他。
以前他为了让他叫一声“哥哥”,他使尽了招。
尝试和傅怀安讲道理。
“我比你大,叫我一声哥怎么了?”
傅怀安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做梦。”
甚至是引诱他。
“你叫我一声哥哥,晚上我给你……”
傅怀安打断他。
“我不舍得你为我做那种事情。”
简直油盐不进。
但此刻,傅怀安开口了。
“抱我。”他的声音在抖,“哥哥,抱我。”
话还没说完,他就弯下腰,把陆眠拥进怀里。
他的脸埋在陆眠的脖子里,手臂收紧,抱得很紧。
他整个人在抖。
嘴贴在陆眠的皮肤上,一遍一遍地呼唤。
“哥哥……哥哥……哥哥。”
陆眠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
“哥哥在。”
拍了几下,他的手停了。
他的头垂在傅怀安的肩膀上,不动了。
傅怀安抱着他,感觉怀里的人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他微微推开了一点,低头看。
陆眠的眼睛闭着,头垂着。
傅怀安的心跳停了一下,又跳起来了。
他伸手,探了一下陆眠的呼吸。
有,很轻,但稳定。
他把手收回去,把他抱回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陆眠生病之后总是这样,昏昏沉沉的,动不动就睡过去。
像这样的情况常有,但每次傅怀安都会很担心。他怕他睡着睡着就不醒了,怕哪次就探不到呼吸。
后来的日子,陆眠的病越来越重。
他痛起来的时候,浑身痉挛,手指抓着床单。
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身体弓起来,又落下去。
这种时候,傅怀安每次都在。
傅怀安俯身轻轻用手按着他不让他因为疼痛而滚落下床。
陆眠在疼到几乎失去意识时,会无意识的弓着身子,去咬傅怀安按着他的手臂,咬出了血也不松口。
但陆眠从来没有在这个时候哭过。
他疼到浑身发抖的时候,嘴唇在动,在说什么。
傅怀安凑过去听,听不清。
他的嘴在动,但没有声音。
后来傅怀安看懂了,他说的是“没事”。
结束之后,陆眠还没缓过来,没力气说话,睁开眼,往往傅怀安就已经哭成泪人了。
他坐在床边,手藏在身后,眼神看向别处。
陆眠慢慢睁开眼,想抬手去摸他的头。
手抬到一半就落下来了,没力气。
想安抚他,嘴张了一下,没说出来。
想抱抱他,身体动不了。
随后就又昏了过去。
傅怀安抬头注视着陆眠,犹豫了。
如果注定结果是死,那么放弃也许是正确的。
起码他不会痛苦,他就不用再受这些罪。
他想了一晚上。
次日下午,他去医院的时候,陆眠在睡觉。
他站在门口,准备开门。
这时陆眠醒了,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撑着床,慢慢坐起来了。
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要停一停,喘口气。
他靠在枕头上。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平板,用手指在上面画着。
傅怀安放下了手。
站在门口,看着他在平板上画了四十分钟。
等到陆眠撑不住了,把平板放下,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傅怀安又站了一个小时,才推门进去,拿起那个平板。
屏幕上是一张珠宝的设计图。
一枚戒指,戒圈内侧刻着一串英文。
"LandF,Everlasting。"
傅怀安想,他是想活下去的。
他不能先放弃。
一年后,陆眠出院了。
医生说这是奇迹。
病消退了,身体各项指标恢复了正常,连那些专家都解释不了
后来,有记者来采访。
傅怀安征求了陆眠的意见之后,同意公开治疗的过程。
傅怀安也只说是一个年轻人在一年内从病危到痊愈的故事。
文章发出去之后,反响很大。
傅怀安的手机响了一整天。
他一个都没接。
后来的几个月,他听说有人模仿了那份治疗方案,但没有人成功。
那些病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有人说那是因为陆眠底子好,因为傅怀安请的专家水平高,那是运气。
不是的。
学会了在陆眠发作的时候按住他的身体,不让他从床上滚下去。
他没有松过手。
每年冬天,陆眠的身体总要比平时弱一些。
感冒反反复复快一个月,断断续续咳嗽,夜里偶尔低烧。
傅怀安几乎寸步不离。
偏偏年底事务扎堆,他不得不去公司时,每隔一小时便往家里去电。
电话第三次响起时,陆眠从被窝里伸出手。
“喂。”
“是我。体温量了没有?”
陆眠偏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体温计。
他拿起来,夹在腋下,老实答道:“正在量。”
“多少度?”
“……还没到时间。”
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傅怀安似乎在看什么文件,间隙又说了一句:“午饭吃了几口?”
陆眠想了一下。
“粥。半碗。”顿了一下,又补了半句,“……可能不到半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翻纸声停了。
“张姨说你中午只喝了几口汤。”
陆眠张了张嘴,半晌,才回道。
“……汤也是饭。”
“陆眠。”
他叫全名的时候,陆眠便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再辩。
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声音闷在里面。
“就是不想吃。嘴里没味道。”
“所以就不吃了?”
“不是不吃。是吃不下。”陆眠闷声说,“你不在,一个人吃没意思。”
那边沉默了。
傅怀安过了几息才开口,语气缓了一些,但仍算不上温柔:“我让张姨把晚餐端到床边,必须吃完。”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看你表现。”
张姨在门口轻叩了两下,端进一碗姜汤,浓烈的辛辣气一下弥漫开。
陆眠皱起鼻子,把听筒稍稍拿远了些,凑近碗边,低头吹了吹。
“你在喝什么?”
“姜汤。”陆眠抿了一小口,辣得眯起眼,“张姨煮的。好辣。”
“喝完。发发汗,烧退得快。”
“我又没发烧。”
“早上量过?”
陆眠没接话。
体温计还夹在腋下,他低头看了一眼,三十六度九。
“没烧。就是有点冷。”他又抿了一口姜汤,忍不住轻咳几声,“你什么时候回来?”
“会议还有一个小时。”
陆眠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些许不自觉的黏。
他又喝了两口姜汤,把碗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下去,被子拉到下巴。
他把听筒贴在耳边,听着傅怀安的呼吸。
那边偶尔有笔落在纸页的细响,有人轻声进来请示什么,他简短应了,那些人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你还在听?”傅怀安忽然问。
“在。”陆眠声音已经含混了,带着倦意,“你开会去吧。我睡一会儿。”
“药吃了?”
“吃了。”
“水杯放在够得到的地方。”
“放好了。”
陆眠已经有些听不清傅怀安后面的叮嘱。
那些关于室温、被褥、夜里加餐的话断断续续地传进耳中。
他模糊地应了一声,手指渐渐从手机上滑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轻轻推开了。
傅怀安没有开灯,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床边停下。
陆眠半梦半醒间闻到熟悉的气息。
他动了一下,没有被吵醒的不悦,只是把脸从枕头里转过来,朝着那个方向。
被角被傅怀安轻轻拢了拢,掖进他的肩窝。
手覆上陆眠的额头。
陆眠抬起手,握住了那只手,没有睁眼。
“回来了?”
傅怀安低头注视着两人手里同款的戒指。
“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