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咔哒,长乐天的夜,与落锁的星海
喧闹的人群终于散去,南氏医馆重新归于宁静。
夜色已深,白日里的喧嚣与离别的愁绪,都被这沉沉的夜幕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仰起头,罗浮仙舟的天穹之上,繁星点点,宛如倒悬的璀璨银河。
内室里,两个不算大的包裹已经静静地放在了桌案上。
“夫人,行李都已经收好咯。”
南烛看着她那在月光下显得越发柔和的侧脸,轻声提议道:
“走吧,趁着夜色正好,陪我最后去逛逛这长乐天。
“以后再想走这条青石板路,可就不容易了。”
“嗯。”镜流轻轻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
两人推开院门。
他们就像这仙舟上千千万万对最寻常的凡人夫妻一样。
十指紧扣,踩着皎洁的月光,并肩漫步在长乐天铺满落叶的青石板路上。
夜风微凉,吹得街道两旁的红灯笼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又渐渐交融在一起。
他们就这样走着,走着。
没有目的,也不需要赶时间。
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掌心相贴传来的真实温度。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过了古朴的若木亭,顺着蜿蜒的石阶,来到了一处视野极其开阔的高处。
站在这里,可以远远地眺望到整个星槎海中枢那宛如白昼般的璀璨灯火。
微风拂过,撩起了镜流耳畔的银发。
她静静地站在栏杆前。
那双绯红的眼眸倒映着夜空中起起落落、拖拽着绚烂尾焰的星槎。
恍惚间,镜流回想起了自己过去那段漫长得令人绝望的岁月。
想起了自己曾经被魔阴身日夜折磨、失去理智发狂的日子。
想起了那被血色染红的眼罩。
想起了自己曾在无数个这样的深夜里,独自一人立于高处,冷冷地俯瞰着这片土地。
她曾经将罗浮视为充满痛苦与诅咒的庞大牢笼。
但如今,那些曾经让她痛不欲生、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执念、仇恨,以及对命运的不甘……
此刻,在这微凉的夜风中,在身边人那平稳的呼吸声中。
竟然如同冰雪消融般,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没有了沉重的使命,没有了血海深仇。
镜流转过头。
她看着身边那个正笑眯眯地指着远处某艘造型奇特的星槎,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烂话的南烛。
她感受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掌心中,传来的那源源不断的温热体温。
镜流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释然而绝美的浅笑。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
这片承载了她无数痛苦记忆的土地,已经不再是锁住她的枷锁。
而这浩瀚无垠、危机四伏的星海,也不会再让她感到孤独与迷茫。
因为,她的锚点,她的归宿。
此刻,就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的身边。
现在,未来。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两人在长乐天的夜色中散步归来,重新推开了医馆那扇有些老旧的木门。
“吱呀——”
随着两人踏入内室,房门被南烛反手合上。
“砰。”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
一切喧嚣、以及明天的未知,都被这扇薄薄的木门彻彻底底地隔绝在了外面的世界。
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彼此。
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连灯都没有点。
南烛转过身,将镜流轻轻地抵在了坚硬的门背上。
在黑暗中,他低下头,极其温柔地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的亲吻,与前几日的狂热宣泄不同。
它十分温柔,如同春雨润物般细腻,却又带着一丝贪婪。
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如同水银般倾泻而下,静静地洒在医馆内室的地面上。
在交错的呼吸中。
“叮……”
那根一直用来束缚着剑首长发的白玉发带,被悄然解开,轻轻地飘落在地上的月光之中。
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铺满了南烛的手臂。
而大夫那件常穿的青衫,也被一双微微发颤的素手急切地扯下,随意地抛在了地上。
随后。
南烛双手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怀抱而起。
他迈开脚步,极其轻柔地将她抱到了那张宽大的床榻上。
月光朦胧,透过四周垂落的半透明帷幔。
隐约可以看到两道修长的身影在床榻上交叠、缠绕。
“支……支呀……”
那张承载了他们无数个温存日夜的木床,再次发出了富有节奏的摇晃声。
镜流那双总是握着冰冷长剑的素手,此刻用力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修长白皙的双腿,如同攀附着大树的藤蔓,不愿有片刻的松开。
在这个即将告别的房间里,在医馆的最后一个夜晚。
这位曾经凛然不可侵犯的清冷剑首,彻彻底底地褪去了所有的矜持、防备与伪装。
她只是一个深爱着丈夫的普通女人。
每一次的拥抱都用尽了全力。
仿佛要将彼此的体温与印记,永远地烙印进灵魂的最深处。
夜风在窗外低语,室内的春光与温情.....
直至夜色将尽,黎明破晓,才堪堪停歇。
……
第二天清晨。
当罗浮仙舟的第一缕朝阳穿透薄雾,透过医馆的窗户,斜斜地洒在床榻上两人交叠的肩膀上时。
新的一天,也是离别的一天,正式到来了。
两人早早地起了床,穿戴整齐。
南烛依然是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衫。
而镜流则换上了一身便于远行的素色劲装。
一头银发被一根新的发带简单地束在脑后,显得英姿飒爽又不失柔美。
他们各自提起昨晚打包好的简单行囊,并肩走到了院子里。
在即将跨出院门的那一刻。
南烛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带着几分留恋。
最后一次环视了一圈这个面积不大、却充满了他们无数珍贵回忆的地方。
院子中央,那张他最爱在午后躺着晒太阳的竹摇椅,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她为了恢复手感,每日清晨练剑时留下的那一道道浅浅的剑痕;
而在墙角的那张木桌上,那个用来捣碎药材的石制捣药罐里,似乎还残存着淡淡的的药香……
一切,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
仿佛只要他们今晚回来,这医馆就能继续开张一样。
“走吧。”
南烛收回了目光,将那份不舍压在心底。
两人并肩走出了院门。
南烛转过身,从袖子里掏出了那把沉甸甸的黄铜老锁。
他极其认真地将锁扣穿过那两只铜制的门环。
他轻轻拍了拍门。
“我们走了,老伙计,以后不会有人再踹你了。”
“咔哒。”
伴随着这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闭合声。
南烛与镜流在这罗浮仙舟之上,那段跌宕起伏、惊心动魄却又温馨无比的岁月。
被永远地、牢牢地封存落锁在了这扇老旧的木门之后。
将钥匙随手收进怀里。
南烛转过身,面对着耀眼却不刺目的朝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双手举过头顶,用力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响。
“哎呀——!”
南烛放下手,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镜流,故意做出一副苦瓜脸:
“这下可好了。”
“大夫没了医馆,砸了自己的饭碗。
“夫人呐,以后我南烛,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了。”
面对南烛这故作可怜的玩笑话。
镜流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哼,也没有被他逗笑。
她静静地站在晨光之中,沐浴着金色的光晕,微风轻轻吹起她额前的几缕银发。
那双绯红的眼眸中,没有对未知的惶恐,只有一片清澈见底的坚定。
她极其自然地迈出一步,走上前去。
镜流伸出自己那白皙修长的手,坚定地将指节一根一根地穿过南烛的指缝。
十指交叉。
随后,紧紧地与他相扣在一起。
她抬起头,直视着南烛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足以斩断一切阻碍的执拗与深情:
“那从今往后……”
“我就是你这庸医,唯一的病人。”
镜流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不付你诊金。我也会赖你一辈子。”
“你赶不走我.....也甩不掉我。”
听着这番越来越直白,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情话。
南烛侧过头,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真是爱极了现在这个将所有感情都坦率表达出来的镜流。
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加重了几分。
眼底的慵懒彻底消散,满是宠溺与对未来的期待。
“好,一言为定。”
南烛脸上的笑容如同初升的东曦般灿烂:
“走吧,夫人。
“咱们去赶我们的下一趟旅程了。”
镜流看着他,眉眼间化作了一池温柔的春水,语气坚定地应答:
“嗯。夫君。”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次,谁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院门,也没有再去眷恋这长乐天的繁华。
他们迎着充满希望的晨光,手牵着手。
步伐轻盈地朝着星槎海中枢、也就是星穹列车停靠的方向走去。
微风拂过长街,吹起了他们交叠在一起的衣摆。
在这片曾经见证了他们相遇、相知、相杀,最终相爱的土地上,留下了两道渐行渐远、却始终依偎在一起的背影。
故事的这一页已经翻过。
而属于他们的,在那浩瀚无垠的星海中。
下一场波澜壮阔的旅途,才刚刚,拉开序幕........
——【罗浮仙舟篇·完】——
——【本书....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