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地府通识课第一讲

姜珩离开后，孟西在冰冷的地板上瘫了足足有十分钟，才找回一丝魂魄。

她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审讯室里被捞出来，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我招了，我全都招了”。

那个男人的压迫感太强了。

他明明没有大声说话，没有严厉质问，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过，但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停顿，都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的伪装，让她所有的心虚和谎言无所遁形。

“老板……”孟西欲哭无泪地看向沙发上的煤球，“我是不是……演砸了？”

“砸了？”煤球用后腿挠了挠耳朵，发出一声冷笑，“不，你不能说演砸了。因为你根本就没演。你的表情管理、肢体语言和台词功底，加起来都比不上一只正在假装对猫薄荷没兴趣的猫。我甚至怀疑，他要是再多问一句‘你是不是心虚’，你就会当场跪下抱着他的大腿求饶。”

孟西的脸瞬间涨红，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虽然话很难听，但……全都是事实。

“那怎么办？他肯定怀疑我了！他会不会明天就拿着手铐来抓我？”她抱着脑袋，陷入了新一轮的恐慌。

“抓你？他凭什么抓你？”煤球跳下沙发，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她脚边，仰头看着她，“凭你脸色苍白？凭你说话结巴？还是凭你倒水洒了半杯？孟西，你要记住，凡人的世界讲究证据。只要他没有证据证明那个匿名电话是你打的，他就只能怀疑。”

它顿了顿，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严肃。

“但你的表现，也给本座敲响了警钟。”煤球绕着她踱步，像个正在训话的领导，“你这个临时工，业务能力差得令人发指。连最基本的心理素质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出外勤？怎么处理更复杂的案子？怎么面对比那个怨灵凶残一百倍的东西？”

“更……更凶残的东西？”孟西打了个寒颤。

“你以为呢？”煤球停下脚步，蹲坐在她面前，“你以为这世界上，就只有林小雨这种因为冤屈而无法离去的‘新手村’级别的灵体吗？太天真了。”

它清了清嗓子，决定给这个一无所知的蠢货，补上入职第一堂必修课。

“听好了，接下来本座说的每一个字，都给记到你那容量堪忧的脑子里。这是地府通识课第一讲：灵体的分类与识别。”

孟西赶紧盘腿坐下，拿出小学生听讲的姿态，聚精会神。

煤球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授课。

“首先，是最低级的，也就是你之前通过鬼差令接触到的那种——‘残念’。”

“残念，顾名思义，就是残留下来的念想。它不是一个完整的灵魂，更像是一段被反复播放的录音，或者一个卡顿的GIF动图。比如一个人死前有强烈的执念，‘我好饿’、‘我的钱藏在床底下’、‘凶手是谁’……这些执念就会形成残念，在原地不断重复。”

“它们的特点是没有独立的思考能力，行为模式单一，就像程序设定好的一样。你感受到的林小雨关于‘凶手特征’的信息，就是她最强烈的残念。它们通常没有攻击性，但普通人长期接触，也会因为阴气侵蚀而生病、倒霉。对于我们来说，这是最基础的情报来源。”

孟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残念就像是……坏掉的NPC，只会重复一句台词？”

“可以这么理解。”煤球对这个比喻还算满意，“接下来，是第二种，也是你差点被掐死的那种——‘怨灵’。”

“当残念的执念是建立在巨大的憎恨、冤屈和不甘之上时，它就有可能吸收周围的阴气，逐渐补全自己的意识，进化成怨灵。林小雨就是典型案例。她不再仅仅是重复‘凶手是谁’的残念，而是有了‘我要报仇’的清晰目标和行动力。”

“怨灵拥有完整的、但被仇恨扭曲的意识。它们记得生前事，会思考，会布局。它们的攻击性极强，对生灵的阳气有着本能的渴望和憎恶。昨晚如果不是本座及时出手，你现在已经被她吸干阳气，变成一具干尸了。”

孟西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那鬼差令不是能克制她吗？”

“鬼差令能克制她，是因为令牌代表地府的秩序，她本能地畏惧。但这不代表她不会在暴怒时铤而走险。就像老鼠怕猫，但饿极了的老鼠也敢冲上来咬猫一口。怨灵就是这种亡命徒，是地府日常工作中最主要的‘客户’群体。”

孟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这临时工的工作……风险有点高。

“那……第三种呢？”她小声问。

煤球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第三种，‘恶灵’。”

“如果说怨灵是‘事出有因’的罪犯，那恶灵就是纯粹的反社会人格。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吞噬和毁灭。”

“恶灵的来源很复杂。有些是怨灵在吞噬了其他弱小灵体后，被怨气和罪业污染，彻底丧失了理智，变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还有些，是诞生于战场、屠宰场、刑场这种极阴极秽之地，由无数负面情绪和残魂聚合而成的……怪物集合体。”

“它们没有任何道理可讲，没有任何心愿需要完成。它们的目标就是伤害生灵，吞噬魂魄，壮大自己。它们会主动设下陷阱，会伪装，会诱惑人心。对上它们，不存在‘沟通’和‘超度’，只有你死我活的‘驱逐’或‘剿灭’。那是真正的战斗。”

煤球说完，抬眼看着孟西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以你现在这种见到警察就腿软的心理素质，碰上最弱的恶灵，不出三秒，你就会被吓得魂飞魄散，连被它当点心的资格都没有。”

孟西被这番话吓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残念，怨灵，恶灵……

一个全新的、黑暗又危险的世界，在她面前缓缓展开。而她，一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废柴毕业生，手里拿着一个据说是“铁饭碗”的令牌，就这么被一脚踹了进去。

“老板……”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可以申请辞职吗？”

“可以。”煤球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干脆。

孟西眼睛一亮。

“只要你现在走出这个门，把鬼差令扔进下水道，然后祈祷林小雨的怨灵不会立刻冲出来把你撕碎，并且地府不会因为你‘渎职弃岗’而把你列入黑名单，等你死后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孟西：“……”

她默默地把那个“辞职”的念头，连同自己的节操一起，塞回了肚子里。

看来，这个临时工，她是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