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请开始你的表演
打完那通燃烧了自己所有勇气和智商的电话后,孟西在沙发上瘫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勉强缓过一口气来。
她感觉自己刚刚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壮举,凭一己之力,用一种极其愚蠢但自认为天衣无缝的方式,再次推动了正义的车轮。
“搞定!”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得意地对蹲在猫爬架顶端的煤球比了个“V”字手势,“老板,怎么样?我的计划是不是堪称完美?他现在肯定在满世界找那个用变声器的神秘人了,绝对想不到是我!”
煤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看智障的怜悯。
“完美?孟西,我见过用爪子埋猫砂都比你这计划缜密的猫。”它的声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你用自己的实名手机卡,在凶案现场关联度最高的住宅里,打给全国最顶尖的刑警队。你这不是完美,你这是自杀式投案,还顺便在脑门上贴了张纸条,写着‘快来抓我’。”
“这叫灯下黑!是兵法!”孟西强行嘴硬,但底气明显不足,“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会这么……呃……光明正大!”
“他们会想到的,”煤球用爪子洗了把脸,慢悠悠地说,“他们不仅会想到,还会觉得你是个百年难遇的蠢货。我甚至怀疑,五分钟之内……”
“咚!咚!咚!”
煤球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打断了它。
那声音沉闷、果断,完全不像是邻居或者外卖员,倒像是……法庭宣判时敲下的惊堂木。
孟西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她和猫爬架上的煤球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预感。
“谁……谁啊?这么晚了。”她一边小声嘀咕,一边踮着脚尖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她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成了冰渣。
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姜珩。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身姿笔挺地站在灯光昏暗的楼道里,表情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已经穿透了厚厚的门板,看到了屋里那个瑟瑟发抖的罪魁祸首。
“他来了!他来了!他怎么会来!”孟西瞬间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恐慌状态,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玄关处团团乱转,然后猛地冲到煤球面前,抓住它的两只前爪,用一种濒临崩溃的气音急促地说道:
“老板!是那个警察!他找上门了!怎么办怎么办!”
“快!从现在开始,你是一只猫!一只普通的、愚蠢的、除了吃喝拉撒什么都不会的宠物猫!”她语无伦次地嘱咐道,“不许说话!不许双脚站立!不许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他!更不许在心里吐槽!听到没有!”
煤球用一种看破红尘的、极其人性化的姿态,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充满了对这个愚蠢搭档的无奈和认命。
随即,它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身体瞬间“融化”了。
它从猫爬架上懒洋洋地跳下来,以一种极其标准、毫无破绽的猫科动物的姿态,伸了个懒腰,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沙发前,纵身一跃,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垫子里,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演技之精湛,足以拿下动物界的奥斯卡小金人。
孟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脸上挤出一个她自认为最自然无辜的笑容,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门。
“姜……姜警官?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姜珩的目光越过她,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客厅,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沙发上那团毛茸茸的黑影上。
“刚好路过。”他面不改色地撒着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天气,“看你家灯还亮着,就上来看看。社区安全回访的后续工作。”
鬼才信你的后续工作!
孟西在心里哀嚎,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微笑,侧身让他进来:“哦哦,这样啊,快请进。”
姜珩一走进屋子,一股无形的压力便扑面而来。孟西感觉空气都变得粘稠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孟西小姐,不用紧张。”姜珩的视线从沙发上的煤球身上收回,落回到她惨白的脸上。
“我没紧张!谁紧张了!我好得很!”孟西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高了八度。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姜珩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没有戳穿她。他走到沙发旁,像是完全不经意地问道:“就在刚才,我们市局接到一个匿名举报电话,还是关于林小雨的案子。”
孟西的心脏“咯噔”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是……是吗?那太好了!有新线索了吗?”她假装惊喜地问。
“嗯,线索非常关键。”姜珩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丝微表情的变化,“对方说,凶手有一辆银色面包车,车牌尾号是37。”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不过,那个举报人的声音很特别。他用了变声器,听起来像个……准备上战场结果发现没带武器的魔王,又凶又怂。”
孟西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这形容也太贴切了!
不等她做出反应,姜珩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最特别的是,我们技术科的同事,顺便查了一下那个来电号码。”他缓缓地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孟西的心上,“机主是你,孟西小姐。而信号来源,就在这间屋子里。”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
孟西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谎言和借口都被这一句话轰得粉碎。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翕动着嘴唇。
就在这尴尬到凝固的气氛中,一个轻柔的“喵呜~”声,打破了寂静。
沙发上的煤球,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时机,“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它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尖尖的牙齿,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跳下沙发。
它没有看孟西,而是径直走向了姜珩,用它毛茸茸的身体,亲昵地蹭着姜珩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拖拉机一样响亮的“咕噜”声。
姜珩的眉毛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他弯下腰,伸手挠了挠煤球的下巴。
煤球舒服地眯起眼睛,一副“愚蠢的人类,你的手法勉强合格”的享受表情。
“蠢货宿主已经吓傻了,看来只能靠本座的演技来力挽狂狂澜了。这个人类身上阳气很足,蹭起来还挺舒服。”
“你的猫,很粘人。”姜珩抬起头,看向已经石化的孟西,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讨论猫粮的口味。
“啊?哦……是……是啊,它叫煤球。”
姜珩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了,孟西小姐。”他不再看她,而是转身朝门口走去,“我不是来追究你为什么说谎的。你的线索来源,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在煤球身上停顿了一秒。
孟西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只想告诉你,这个案子背后的凶手,是个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你这种行为,很危险。”
他走到玄关,回头,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我的电话,可以直接打给我。不要再用那种可笑的变声器了,对耳朵不好。”
门被关上了。
孟西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小小的名片,大脑嗡嗡作响。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但他为什么不拆穿?
“喵。”
煤球走到她脚边,用尾巴扫了扫她的小腿,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别发呆了,蠢货。他不是知道,他是默认了。我们这个秘密合作关系,现在多了个编外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