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被锁定的手机号
市刑警大队，重案一组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
姜珩站在白板前，上面用红色的马克笔圈出了两个关键词：“张姓保安”和“手背烧伤”。这是重启调查两天以来，他们工作的全部重心。然而，三年前的旧档案翻了个底朝天，物业和保安公司提供的花名册也筛了一遍又一遍，符合条件的嫌疑人，竟然有三个。
两个已经离职不知去向，另一个仍在职，但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
线索，在这里断了。
队员小赵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正在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速溶咖啡，嘴里嘟囔着：“这个匿名举报人也真是的，话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跟挤牙膏似的……”
话音未落，他桌上的座机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喂，你好，市刑警大队……”小赵有气无力地接起电话，这是他今天接到的第十几个无关紧要的电话了。
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坐直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诡异的声音。
那是一种混合了电流杂音、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低沉嘶吼，像是劣质恐怖片里的大反派，但在这嘶吼中，又夹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濒临崩溃的哭腔。
“是我！林小雨的案子！银色面包车！车牌尾号37！查车！”
声音以一种燃烧生命般的速度喷涌而出，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喂？喂！你等……”
小赵刚想追问，对方已经“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被小赵的反应吸引了过来，齐刷刷地看着他。
小赵举着听筒，呆滞了足足五秒钟，才猛地转头看向姜珩，结结巴巴地说：“队……队长……刚……刚才那个……那个大魔王……可能又来了！”
“大魔王？”
“就是那个匿名举报人！”小赵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用了变声器！声音跟恶魔似的！但好像又快哭了！他说……他说……”
姜珩快步走了过来，表情严肃：“他说什么？”
“银色面包车！车牌尾号37！”小赵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这两个全新的、无比具体的线索，像两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笼罩在案件上空的迷雾。
整个办公室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议论声。
“又是他！”
“这次线索更具体了！车型加车牌号！”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不一次性说完？这简直是在戏耍我们！”
姜珩没有参与议论。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
变声器。
哭腔。
这说明举报人非常害怕，害怕暴露。
用手机打来，而不是公共电话。这说明对方可能就在室内，并且认为这样更安全。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间点。恰好在他们调查陷入僵局的时候，新的线索就精准地送了过来。这已经不是巧合了，对方似乎……能感知到他们的调查进度。
“技术科！”姜珩的声音冷静而果断，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立刻给我追查刚刚打进来的这个电话号码！我要机主的所有信息和通话时的基站定位！立刻！马上！”
“是！”
技术科的警员飞奔而去。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又充满期待。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他们离那个神秘的举报人，可能只有一步之遥。
姜珩回到自己的座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叫孟西的女孩。
那张苍白的脸，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堪称灾难现场的拙劣演技。
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和她有关。
十分钟后，技术科的负责人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
“队长，查到了。”
“说。”
“来电号码是一个手机号，机主实名认证，名叫……孟西。”
“轰——”
这个名字一出，办公室里仿佛有颗无形的炸弹爆开。小赵更是惊得差点把咖啡杯掉在地上。
果然是她！
所有去过那栋凶宅的警员，脸上都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
“通话时的基站定位呢？”姜珩追问，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丝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
技术科负责人清了清嗓子，努力憋住笑意，指着报告上的地址：“定位显示，信号源……就在她租住的那间屋子里。信号非常稳定，没有任何移动迹象。”
报告最后还有一行备注：该号码在通话结束后三十秒内，有关机和拔卡的记录。
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想象出了那个画面：一个女孩，在自己家里，用自己的实名手机卡，打开一个滑稽的变声器，心惊胆战地打完举报电话，然后以一种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方式，拔掉了自己的SIM卡……
这操作，简直是又怂又萌，又蠢又可爱。
“噗嗤——”
终于，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紧接着，压抑不住的笑声在办公室里此起彼伏。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操作？用自己手机举报还拔卡？”
“她是把我们当傻子，还是她自己……太天真了？”
“我懂了！这叫大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高手，这是高手！”
面对满屋子的哄笑，姜珩却笑不出来。
他的手指摩挲着那份报告，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别人看到的是滑稽，他看到的却是更深层的东西。
一个普通女孩，为什么会知道三年前连警方都不知道的凶杀案细节？
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漏洞百出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提供线索，推动案件调查？
她到底是真的愚蠢，还是在用这种方式，故意将警方的视线引到自己身上，以掩盖某种更深层的、无法言说的秘密？
她不是凶手，这一点姜珩可以肯定。她的所有行为，都指向“揭露真相”。但她获取真相的方式，绝对不正常。
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任何牛鬼蛇神。但面对这桩处处透着诡异的案子，面对这个行为举止完全不合逻辑的女孩，他那坚固的世界观，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好了，都安静！”姜珩站起身，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他拿起马克笔，走到白板前，将新的线索重重地写了上去。
【银色面包车】
【车牌尾号：37】
“小赵！”
“到！”
“立刻联系车管所，筛查三年前案发小区附近，所有符合‘银色面包车’和‘车牌尾号37’条件的车辆信息！同时，和保安名单进行交叉比对！”
“是！”
“其他人，以这个新线索为中心，重新梳理所有卷宗和口供，看看有没有遗漏！”
“是！”
整个重案组，像一台重新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在下达完所有指令后，姜珩拿起自己的外套，一言不发地朝门外走去。
“队长，你去哪？”小赵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姜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我去会会我们那位……神秘的‘大魔王’。”
黑色的越野车驶出警局，融入城市的夜色。
姜珩握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如刀。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她任何表演的机会。他要的，是真相。
不管那真相，到底有多么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