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二次的匿名电话

“共情”体验带来的后遗症，远比孟西想象的要猛烈。

在干呕了半天、吐出满肚子酸水后，她像一滩被抽掉骨头的烂泥，瘫在地板上动弹不得。虚拟的坠楼体验，却留下了真实的恐惧烙印，她的手脚到现在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银色面包车……车牌尾号37……”

煤球绕着她手指在地板上划出的痕迹，踱了两圈猫步，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不错。”它用爪子拍了拍孟西的脸，这动作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总算没白受罪。有了车型和部分车牌，再加上之前的保安身份，筛查范围能缩小到个位数。凡人警察只要不是太蠢，抓住他就是时间问题了。”

孟西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感觉上面正盘旋着林小雨坠落时看到的、那片天旋地转的天空。

“时间……问题……”她喃喃自语，“老板，我感觉我快没时间了。我申请工伤，我要休假。”

“驳回。”煤球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心，“地府没有劳动法，临时工更没有人权。在你把这个新线索送出去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

“还……还要送？”孟西一个激灵，差点从地板上原地弹射起飞，“不去了！打死我也不去了！那个电话亭的味道我现在还记得！而且那个叫姜珩的警察，他的眼神就像是X光机，我再出现在他面前，他肯定能直接看到我昨天晚上吃了什么！”

她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了绝望的呜咽：“求你了老板，我已经提供了线索一，让他们自己去查吧。破案是他们的工作，我只是个交不起房租的可怜租客啊！”

“出息。”煤球对她的临阵脱逃发出了鄙夷的“啧”声，“你以为破案是菜市场买菜吗？线索一当然能查，但要多久？一周？一个月？他们要排查三年前整个小区的保安，工作量巨大。在此期间，你打算每天晚上都跟林小雨的怨灵玩‘谁先眨眼谁先死’的游戏吗？”

孟西的身体僵住了。

煤球跳上她的后背，用爪子不轻不重地按着她的脊椎，像个经验老到的按摩师。

“但现在不一样了。”它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有了车型和车牌号，他们可以直接从车管所的数据库里查。‘姓张’、‘名下或直系亲属名下有过银色面包车’、‘车牌尾号37’，这三个条件一交叉，目标可能就只剩下一个。一天，甚至半天，他们就能锁定嫌疑人。”

“一天……”孟西的心动了。

一天就能摆脱这个怨灵室友，一天就能睡个安稳觉。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可我真的不敢再去了……”她小声地讨价还价，“要不，老板你亲自出马？你这么厉害，潜入警察局，在他们队长的桌子上用爪子印按出‘37’这两个数字，不比我打电话强？”

煤球的爪子瞬间收紧，在她的背上用力一按。

“嗷！”孟西惨叫一声。

“你的想象力，偶尔也能开出几朵绚烂的奇葩。”煤球冷冷地说，“本座要是这么做了，你猜明天的新闻头条会是什么？《震惊！刑警大队闹鬼，神秘猫爪印揭露惊天大案》？然后我们两个就会被打包送进国家级秘密实验室，每天被切片研究。你喜欢被切片吗？”

“不喜欢……”

“那我们就得想个更聪明的办法。”煤球从她身上跳下来，蹲在她面前，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板，“不能再去那个公共电话亭了，太蠢，容易被蹲点。必须换个方式。”

孟西的大脑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开始了飞速运转。

“写信？寄到警察局？”

“邮票、信封、笔迹、DNA，你当他们是傻子吗？”

“发邮件？用一个新注册的邮箱？”

“IP地址一查就到，除非你会用八层代理服务器。你会吗？”

“……不会。”

孟西彻底没辙了，她感觉自己的智商在煤球面前，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在挑战爱因斯坦。

“有了！”她突然眼睛一亮，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我可以用手机打啊！我下载一个变声器APP，打过去说完就挂，然后立刻关机拔卡！他们总不能通过空气找到我吧！”

这是一个她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

然而，煤球听完后，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三分同情，三分怜悯，还有四分“怎么摊上这么个蠢货”的认命。

“孟西，”它叹了口气，“你知道‘基站定位’是什么东西吗？”

“基……基站？”孟

西的表情茫然。

煤球觉得跟她解释现代刑侦技术，比教一只哈士奇微积分还难。它决定换个思路。

“算了，就用你的手机吧。”

“啊？”孟西愣住了，“你不是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叫灯下黑。”煤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们绝对想不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匿名举报人，会蠢到用自己的实名手机卡去打电话。这是思维盲区。我们就利用这个盲区。”

孟西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而且，”煤球补充道，这才是它的真实想法，“你已经暴露过一次了，那个姜珩八成已经盯上你了。再去外面搞小动作，更容易留下破绽。不如就在家里，速战速决。打完电话，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就算怀疑，也拿你没办法。”

与其让这个蠢货在外面留下更多不可控的证据，不如把所有疑点都集中在她自己身上。只要她咬死不承认，没有直接证据，警察也只能干瞪眼。

“好……好吧！”孟西被说服了，她颤抖着手，解锁了手机，点开了一个刚下载好的、图标花里胡哨的变声器APP。

她选了一个听起来最不像人类的“大魔王”音效，然后又在备忘录里打好了台词：

“是我，目击者。新线索：银色面包车，车牌尾号37。别再问了，再问我就撕票……啊不对，再问我就不说了！”

煤球凑过来看了一眼，默默地伸出爪子，帮她把最后那句划掉了。

“深呼吸。”煤球指挥道，“记住，你是正义的伙伴，你在替天行道。你不是在做坏事。”

孟西闭上眼，用力点了点头。

她找到上次那个报警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心一横，眼一闭，按了下去！

“嘟……嘟……”

电话接通的瞬间，孟西按下了变声器的开关，对着手机话筒，用一种混合着哭腔和“大魔王”电音的奇怪腔调，以生平最快的语速吼道：

“是我！林小雨的案子！银色面包车！车牌尾号37！查车！”

吼完，她甚至没等对方有任何反应，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断了电话，关机，拔卡，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她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出窍了。

“完……完成了……”

煤球蹲在茶几上，冷静地看着她。

“嗯。”它点了点头，“现在，祈祷吧。”

“祈祷什么？”

“祈祷接电话的那个警察，能听懂你那句混合了三种语调的外星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