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打不过就摇人
“大爷!”孟西一拍石桌,激动地站了起来,“您先别急着走!给我点时间,我这就去给您把‘老张头’找来!咱们堂堂正正地,把那盘没下完的棋,下完!”
孟西的话掷地有声,仿佛不是在对一个虚无的魂体承诺,而是在签署一份军令状。
李大爷的魂体本来已经因为连赢十局而有些飘忽,此刻听到“老张头”三个字,瞬间又凝实了起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找……找老张?小姑娘,你……你能找到他?”他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必须的!”孟西信心爆棚。虽然她连老张头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但在KPI面前,一切困难都是纸老虎!
她转过身,背着猫包,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公园,活像一个即将拯救世界的女英雄。
一走出公园,被午夜的冷风一吹,孟西的英雄气概瞬间被吹散了九成。
她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打开了搜索引擎,陷入了沉思。
现在是凌晨三点。
她该去哪儿找一个只知道外号叫“老张头”,爱下象棋的老大爷?
“老板,”孟西对着猫包小声嘀咕,“这任务是不是有点超纲了?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要不……我还是回去再陪大爷下几盘?万一我灵感来了呢?”
“省省吧。”煤球的声音充满了鄙夷,“就你那棋艺,灵感来了也只会让你输得更有创意一点。问那个老鬼,老张头的全名,住址,单位,任何有用的信息!”
孟西一拍脑门,对啊!她怎么把这么关键的步骤给忘了!
她又一阵风似的跑回公园的石桌旁,气喘吁吁地问:“大爷,内个,老张头的具体信息有吗?比如全名啥的。”
李大爷想了想,说:“他叫张建军,以前是红旗小区的居委会主任。后来他儿子出息了,好像是搬走了,搬哪儿去了我就不知道了。”
张建军,红旗小区居委会前主任。
信息量大增!
孟西再次燃起希望,跟李大爷保证天亮就行动,然后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开始通宵研究“如何高效找到一个社区的退休老大爷”。
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孟西,像一只勤劳的工蜂,出现在了红旗小区的居委会门口。
她脸上挂着最甜美无害的笑容,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逢人就叫“阿姨”。
“阿姨好!我想打听个人,我爷爷以前的老朋友,叫张建军,听说以前是咱们这儿的居委会主任,特别会下象棋!”孟西拦住一位看起来就特别热心肠的大妈,开始了她的表演。
“张建军?哦!你说的是老张啊!”大妈一听,话匣子立刻就打开了,“棋王老张嘛!我们这片谁不知道他!哎哟,你可问对人了!他儿子有出息,前年就在隔壁新盖的金桂园给他买了电梯房,孝顺呐!就在B栋701,我上个月还见他提着菜篮子去买菜呢!”
孟西差点喜极而泣。她就知道,居委会大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情报网络,没有之一!
道谢之后,孟西马不停蹄地奔赴金桂园B栋。站在701的门口,她又犯了难。
该怎么开口?
“你好,我是你老朋友李卫国的孙女,他托梦给我,想跟你下完那盘棋?”
这话说出去,门不被当场甩上都算对方脾气好。
“就说你是李卫国的孙女。”煤球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孙女从外地回来看望爷爷的故友,整理遗物时发现了爷爷的日记,得知他最大的遗憾就是那盘没下完的棋。你是来替你爷爷了却心愿的。哭,记得带上哭腔,人类对眼泪的抵抗力很低。”
孟西深吸一口气,佩服,还是老板专业。这剧本,滴水不漏!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抬手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一个精神矍铄,面色红润的老大爷出现在门口,虽然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正是棋盘上杀伐果断的模样。
孟西眼眶一红,声音立刻带上了几分哽咽:“请问……是张建军张爷爷吗?”
张大爷一愣:“我是,小姑娘,你找我?”
“我……我是李卫国的孙女。”孟西的眼泪说来就来,“我叫孟西。我爷爷他……他半年前已经不在了。”
张建军的脸色瞬间变了,锐利的眼神黯淡下来,扶着门框的手都紧了紧:“什么?老李他……走了?”
“嗯。”孟西一边抽泣,一边开始背诵煤球给的剧本,“我这次回来整理爷爷的遗物,翻到了他的日记。他……他到最后都念着您,念着公园石桌上那盘没下完的棋。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张建军沉默了,他呆呆地站着,嘴里喃喃自语:“这个老李……这个牛脾气……怎么说走就走了……”
过了许久,他长叹一口气,看向孟西,眼神复杂:“那盘棋啊……我记得。就差一步,他那招研究了一辈子的‘穿心马’就要成了。嘿,他要是沉得住气,我那副祖传的玉棋子,早就是他的了!”
说着,他转身回屋,拿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副温润通透的玉石象棋。
“走!”张大爷把盒子塞进孟西怀里,重新穿上外套,“带我去!去那个公园!我陪他,把这盘棋下完!”
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市民公园。
孟西和张大爷相对而坐,石桌上,摆着那副精美的玉石象棋。
在孟西的阴眼里,李大爷的魂体就坐在她的身边,激动得魂体都在发光,像个即将进入考场的学生。
“大爷,您说,我走。”孟西低声说。
棋局开始。
这一次,不再是孟西的“疯狗流”和“乌龟流”。每一步,都由李大爷口述,孟西执行。
张大爷的棋风依旧沉稳,但明显认真了许多。棋子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一场跨越了生死的对弈,是两位老棋友最后的默契。
棋局胶着,杀气腾腾。
终于,在第二十七手,轮到孟西这边。
李大爷的声音在孟西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马八进七。”
孟西拿起玉石的“马”,稳稳地放在了棋盘中心,那个酝酿了半年的杀招位置。
“穿心马”。
“将军!”
随着孟西一声清喝,整个棋盘的局势豁然开朗。黑方的“帅”被死死钉住,再无生路。
张大爷盯着棋盘,良久,良久。
他没有沮丧,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而畅快:“好!好棋!老李啊老李!你这招‘穿心马’,总算是成了!我老张,输得心服口服!”
他抬起头,看向孟西,又仿佛穿过孟西,看向了她身边的空气,拱了拱手:“承让了,老伙计。”
孟西看见,身旁的李大爷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他的魂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金色的光芒,像夏夜的萤火虫,缓缓升空,消散在晚风里。
“小姑娘,”张大爷收敛了笑容,看着孟西,“替我谢谢你爷爷。这盘棋,我也等了很久了。”
孟西的鬼差令微微发烫,一股暖流涌入体内,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她的第一个KPI,终于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