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张可疑的行为轨迹图
孟西是被饿醒的。
在梦里,她正坐拥一座由三百块钱的蛋糕堆成的城堡,左手拿着奶油草莓,右手举着芒果布丁,正要为自己加冕为“甜品女王”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咕噜”。
她睁开眼,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了进来,已是日上三竿。
“喵!”
一声充满威严和不满的猫叫在床头响起。
孟西扭过头,看见煤球正襟危坐,用一种“你已经迟到了三分钟”的眼神睥睨着她。
“老板早……”孟西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不早了。”煤球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一丝贵族的冷漠,“根据临时雇佣合同第三款第七条,甲方有义务保证乙方每日的膳食标准。我的进口深海鱼系列猫粮,现在,立刻,马上。”
孟西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猫粮!报销!
她飞速下床,冲到厨房,拆开一包崭新的猫粮,倒进煤球专属的、印着“老子天下第一”字样的饭盆里。
看着煤球低头优雅地进食,孟西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她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四位数的余额在三百块的蛋糕暴击下,显得更加岌岌可危。
“下一个KPI在哪儿啊……”她望向窗外,第一次对工作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渴望。
好在,手中的鬼差令一片冰凉,没有任何发烫的迹象。
“太好了,今天可以当一天废人了!”孟西欢呼一声,决定奖励自己一顿豪华泡面午餐。
她并不知道,一张围绕着她的无形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一辆黑色的普通轿车里,刑警队的年轻警员小赵正襟危坐,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地图,上面用红线标注着一条曲折的路线。
他一遍遍回想着今天凌晨队长姜珩在电话里下达的指令,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小赵,这个任务,绝对保密。”姜队的声音沙哑而严肃,“去查一个叫孟西的女孩,这是她昨晚的活动轨迹。你亲自去每一个地点走访,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哪怕是她跟一只流浪狗对视了三秒钟,你也要给我记下来。”
小赵看着地图上的标注,整个人都麻了。
午夜的公园、事故频发的十字路口、二十四小时蛋糕店、住着独居老人的老旧社区……
这都什么跟什么?这行动路线,比犯罪分子的反侦察路线还要诡异。
怀着满腹的困惑,小赵的第一站,来到了市民公园的象棋角。
此时正是大爷大妈们晨练结束,开始“楚河汉界”厮杀的时间。
小赵亮出证件,找了几个正在观战的大妈询问。
“警察同志啊,你说前天晚上那个小姑娘?”一位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大妈立刻来了精神,“我记得!那姑娘长得白白净净,就是下棋的水平,啧啧……惨不忍睹啊!”
“对对对!”旁边的大妈抢着补充,“被老李头的鬼魂……哦不,是被老李头杀得片甲不留!连输了十盘!”
小赵的笔尖一顿,在笔记本上写下:目标与一名被称为“老李头”的神秘人员进行接触,疑似某种试探,但以失败告终。
“后来呢?”他追问。
“后来啊,那姑娘不服气,第二天晚上又来了!还摇了个高手过来!”红衣大妈说得眉飞色舞,“那高手可厉害了,把老李头……的棋路全都给破了!杀得那叫一个精彩!”
小赵飞速记录:首次接触失败后,目标启动了B计划,引入外部支援“高手”,成功完成与“老李头”的某种交接。
他觉得自己好像破译了什么了不得的地下暗号。
离开了公园,小赵又去了赵宇出事的十字路口。他调取了更多角度的监控,走访了附近的夜班保安和环卫工人。
得到的信息是:那个女孩在路口站了很久,神情悲伤,像是在悼念什么。
小赵的记录:目标在案发现场停留,疑似进行某种仪式或现场勘查,具备极强的反侦察意识,未留下任何痕迹。
下一站,蛋糕店。
睡眼惺忪的面包师被小赵的证件吓了一跳,努力回忆着:“哦……那个女孩啊,我记得!半夜三点多来的,买了个最贵的蛋糕,说是给一个奶奶过生日。我当时还觉得,这年头这么有孝心的年轻人不多了。”
小赵眉头紧锁:目标动用大额资金购买“道具”(蛋糕),用于接近任务相关人员。
最后一站,幸福花园小区。
小赵从物业那里确认,孟西确实探望了独居的王秀兰老人,并且是以“死者同事”的身份。
“我们都觉得那姑娘心眼好,”物业经理感慨道,“现在这么热心肠的人可不多了。”
下午,刑警大队,队长办公室。
小赵将一天的走访结果详细地汇报给了姜珩。
姜珩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他将小赵带回来的所有信息,像拼图一样,一块块地贴在白板上那张巨大的申城地图上。
公园的棋局——“情报交换”。
路口的悼念——“现场勘查”。
午夜的蛋糕——“接近目标的道具”。
慰问独居老人——“完成任务的最后环节”。
当所有看似温情脉脉的碎片被拼接在一起,呈现出的却是一副冰冷、精密、逻辑严丝合缝的行动图。
“队长,”小赵看着白板,忍不住说,“这些事……单看都挺正常的,就是……就是凑在一起,太奇怪了。她就像……就像提前拿到了剧本一样,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点上。”
姜珩没有回答,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红笔,在孟西那张干净的履历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拉出一条线,指向“曾祖父:孟长青,职业:道士”那一行备注。
道士……
这个职业所代表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世界观和行为逻辑。
寻龙点穴、阴阳五行、风水堪舆……
姜珩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从地摊文学和民间传说里看来的词汇。
他猛地想起什么,在电脑上调出孟西的户籍信息,放大,再放大。
在籍贯那一栏,写着一个地名——龙虎山镇。
那个中国道教的发源地之一。
姜珩的呼吸一滞。
巧合?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一个祖上是道士、籍贯在龙虎山镇的文学系女孩,在毕业后来到申城,精准地介入了两起与“死亡”和“执念”相关的案件中,展现出神鬼莫测的洞察力。
她所有的行为,都围绕着一个核心——逝者。
她就像一个行走在城市里的引渡人,安抚着那些不肯离去的亡魂。
这个念头让姜珩的后背一阵发冷。
不,不可能。
他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些荒诞的想法驱逐出去。一定是某种他还没弄明白的特殊侦查技巧,某种基于心理侧写和信息搜集的古老传承。
被动调查已经无法触及真相了。
他必须亲眼见证。
“小赵。”姜珩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到!”
“从现在开始,对孟西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姜珩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要知道她每天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去的每一个地方。我倒要看看,她那些‘通灵感应’,到底是怎么来的!”